
“常林钻石”发现
已经过去21年多了,在发现举世瞩目的“常林钻石”的山东省临沭县,人们还常常提起把钻石无私
奉献给国家的姑娘——魏振芳,并常常把她的这种精神和物欲横流的今天某些人的贪婪比较。我愿意和
读者一起重温那段可歌可泣的历史,把一个真实感人的魏振芳告诉给人们……
一
时间追溯到二十多年前,1977年12月21日的下午,山东省临沭县华桥乡常林村(那时叫岌山公社常
林大队),22岁的女青年魏振芳,同社员们一起,挥动着铁锨在田间深翻土地时,并没想到她将会从土
里挖出一件无价之宝、一桩新闻、一段让世人一惊的故事。
那个时候的农村是集体出工、收工。傍晚时分,魏振芳挖完自己所分的地块,刚要收工,看见邻近
地头上还有一片茅草没有挖完,她便走过去,只挖到两锨的时候,一块晶莹透亮有鸡蛋黄般大小的东西
从茅草里被翻了出来,魏振芳拾起来,擦净上面的泥土,发现原来是一块特大天然金刚石!还没有离区
的社员们,都争相传看。当魏振芳满身尘土地赶到家里,已是掌灯时分了,她把肩上的铁锨朝院内一放,
对着黑洞洞的茅草屋喊:“大大!娘!快来看啊!”随着声音,年迈的父母出现在屋门口。母亲一边拍
打着女儿身上的灰尘,一边说:“快洗洗手吃饭吧,饭都快凉了”。魏振芳把攥着钻石的手伸到父亲面
前:“大大,你看这是什么?”天已快黑了,父亲没在意地看了一眼:“什么,不就是块马牙石吗?你
还能拾个钻石?”“我还真拾块钻石来,大伙看了,都说是的。不信你看看。”魏振芳说着,把钻石递
给了父亲。回到屋里,父亲对着煤油灯的微弱灯光,细细一看,果真是块罕见的大天然钻石!捧着钻石
的双手抖动起来。他记起了村上人都知道的往事。
解放前,大约是1933年,离常林村不远的罗莫疃村,有个姓罗的老百姓在雷草沟子里拾了一块大钻
石。附近的陈家埠村,有个叫王善新的,他在上海开皮货公司,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得知罗莫疃村有
人捡到了大钻石, 便提出给40亩地、两头牛、一辆车换这块宝贝。姓罗的不换,把钻石藏在芦蓊草里,
没敢放在家中。到了1938年,横行乡里的伪乡长朱英三,伪队长朱喜品起了歹心,找借口把姓罗的拉到
据点里,关起近一个月,逼迫姓罗的交出了钻石。没想到这两个汉奸为不泄露风声,把姓罗的及家人杀
了。后来这事被庄上的村民告到李庄警察局局长李学俭那里,李学俭大喜,又使法把朱英三、朱喜品弄
到手,得了钻石后,又把两个人杀了。时隔不久,驻临沂城的日本川本顾问带着一队人马来到这里,把
警察局长李学俭请到临沂后,再没见他回来,据说也被杀了。钻石终被日本人掳夺去了……
老少三人围坐着,看着那颗不知能给家人带来福还是祸的钻石。母亲瞅着眼前这个在磨难中长成人
的女儿,流泪了。老人家一共生养了8个女儿,四男四女,振芳排行老七,下面还有一个弟弟。8个儿女
中数魏振芳生存艰难, 她是母亲要饭的路上,在路边一个小场屋子里生下的。她8岁的那年长了满身浓
疮,由于没钱医治,躺在家里好几个月不能动;10岁那年,掉进井里,又大难不死……一次次的灾难没
有夺取振芳的性命,她的命硬,村里的叔伯大爷大娘大婶子们都这样说。可没有谁说过这丫头有福分啊。
那块突然冒出的钻石, 将给女儿带来什么命运呢?娘想到这里,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 “常听前人讲
啊,世上的事有时是祸福相依。就看咱丫头是个什么命,担得了担不了。”
二
这一带村庄的人们,好多都是辨别钻石的行家。 这地方, 三百多年前发生了一场毁灭性的大地震。
据有关史志资料记载,临沭县在沂沭断裂带上,沂沭断裂的活动控制着临沭县的地质状况。1668年在临
沭县华桥乡西南部与郯城县、 临沂市交界处发生了8.5级大地震。由于三百多年前的地下岩层错动而破
裂所造成的断裂地带,使经过上万年形成的、沉寂于岩层中的天然钻石被冲击到地面,这里成了盛产天
然金刚石钻石的地方。临沭县华桥乡的谭庄、东西郭疃、东西萨庄以及常林村一带,地表常有钻石裸露,
人们时有发现。据老人讲,在旧社会,这里的地主买下大批草鞋,让长工穿着下地干活,再把穿旧了的
草鞋集中起来用火焚烧,冲洗掉灰土杂质,常能从中找到钻石。直到现在,这里的老农们在夏季还有穿
草鞋下地干活的习惯,回家后把鞋脱下,仔细拍掉附在鞋底上的砂子,碰到运气好的,还能沾上颗钻石
哩。清朝末年,德国人曾开到这里买下大片的土地,雇人在这一带掏井、采挖、寻找钻石。德国人从这
儿弄走了多少钻石,也无人知晓。
建国后,国家在这里建立了八零三矿,进行采挖淘洗,为国家创造了巨大的社会财富。特别是人民
公社化以后大搞整山治岭,土地深翻耕,埋在沙土中的金刚石常被翻到地面上来,被人们发现拾取的就
更多了。据说,这一带的村庄里,几乎家家都收藏有一颗到几颗大小不等的钻石,轻易不肯示人。这里
还流传很多俭拾钻石的趣事。
在魏振芳发现特大钻石不久,也就是1978年的夏末秋初,谭庄一家姓谭的有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调
皮捣蛋、不正经上学。父亲就让孩子跟着他,顶着烈日到地里干活,哪知孩子学不想上,也厌干地里的
活,干了不一会儿,便蹲在地里磨起洋工。他气得随手摸起一块土坷拉朝孩子仍去。那孩子眼快,见土
坷拉飞来,忙用戴在头上遮阳的斗笠一挡,土坷拉撞得粉碎,一颗玉米粒般大小的晶莹透亮的钻石从土
坷拉里飞出。
当地的老人们说,钻石是有灵性的。该是谁的谁就能得到,不该是谁的,抢去了也保不住。也是在
谭庄,有位眼神不济的老头,在庄头摔倒,手一扶地竟拾到一块钻石。他摸着滑溜溜的,问走过身边的
一个小伙子,是不是一块钻石?那小伙子欺他眼不好,年龄大了,人又老实,说是块马牙石,把钻石给
骗了去。谁知当天晚上喝完酒,小伙子拿出钻石朝人家炫耀时,钻石从他手里滚落下来,怎么也找不到
了。再说那个老头,夜里太热睡不着觉,搬了个板凳坐在院内乘凉,忽感到一块滑溜溜凉丝丝的东西落
在他穿着草鞋的脚面上,他用手一摸,正是昨天被人骗去又回来的那颗钻石……
三
魏振芳挖出钻石的消息是八零三矿上的领导第二天早晨听常林村一个到矿上卖豆腐的老头说的。矿
上的童书记听说后,立即乘车赶到临沂,找到当时的地委书记朱奇民反映了此事。朱书记听后非常重视,
当即委派地委的朱胜利等二人耒处理此事。童书记他们从临沂回来后,便带着矿上的两个技术员随地委
的朱胜利他们连夜赶到公社驻地。矿上的童书记向公社武装部长李加廷说明来意,并说地委朱奇民书记
一再强调要抓紧找到拾钻石的人,把钻石保护起来,那是国家的宝藏,不能让社会上投机倒把的不法商
人弄去,再则,也是为了预防不测,保护魏振家人的安全。希望公社的领导能给予配合,做做魏振芳家
人的思想工作。李加廷又约了管理区的老卓,带他们一行六七人去了常林村。找到魏振芳的家时,子夜
已过了。
进得门来,一行人看到这3间又矮又窄的小土草屋,里面的家具极是简单。东边的单间通着二道门,
魏振芳住在里边, 西边的双间里住着魏的父母。3间土房墙壁被几十年的烟熏火燎已经到处裂缝,一副
摇摇欲坠的样子,生活是非常清苦的。那时生产队里每年只分十来斤小麦。这里是年年靠吃救济的。几
句家常话后,李书记他们就给魏振芳和她的父母说明了来意。为了他们家人的安全,动员他们先把钻石
放到八零三矿上的保险柜里,以后的事再慢慢讲。魏父当时不想拿出来,说:“外面那是瞎传的,俺闺
女拾的是块马牙石。”“是不是马牙石,让矿上来的这两位技术员用鉴定仪器一试就知道了。”李书记
说罢,指了指身边的技术员拎的仪器箱。紧紧靠坐在父亲身边的魏振芳,一直是不言不语,眼睛里隐现
着一丝不知所措的神色,一会儿看者父母,一会儿看者满屋的来人。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开导,魏振芳
终于说出: “那块石头叫俺大哥拿去了。”他们就让她把大哥找来,她去了。等了足足有两三个小时,
终于把魏振芳等来了。她说找到了大哥,大哥说转给二哥了;到了二哥家里,二哥说让三哥存放着;又
找三哥,三哥说放在四弟那里的;最后敲了四弟的门,四弟说他又转给大哥了。转了一圈,到底不知在
谁手里。李书记就让管理区的老卓,找到村里的干部,同随来的几位同志,分别去做魏振芳几个哥哥和
弟弟的思想工作。兄弟几个都陆陆续续来了。知道了他们不是在做游戏,一个转一个的单线传着,是不
想让外人摸清底细。等他们把钻石拿出来,这时候天已快亮了。钻石是用两层布包着的,李书记让八零
三矿来的刘技术员用随身带的鉴定器给鉴定了一下,确认是一颗罕见的天然特大钻石。又用秤称了称,
重量是158.7860克拉。
公社党委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旺旺的,在这里,地委、县公社里的领导,分别给魏振芳的一家人做
着思想工作。魏振芳的一个哥哥说:“这颗钻石俺们自己留着,好传给子孙后代。是俺们魏家的传家宝。”
又一个哥哥说:“这一带有钻石的人家多着呢,你还能动员他们都献出来吗?”当领导问魏振芳的意思
时,这个从小生长在乡村没经过世面、没上过一天学的农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地说:“俺不知道,俺听
大大的。”魏振芳的父亲,这位69岁、饱经风霜的老农,一直默默地坐在那里。他终于说话了,他看了
看在场的领导和身边的几个儿女:“这颗钻石是闺女拾的,从他拾到这颗钻石后,全家人这两天没睡个
好觉,没吃顿安稳饭。俺寻思着,从前俺家几辈是靠给人家种田、逃荒要饭过活的,做梦也没想到过要
发外财。 这回闺女拾了这块钻石,是喜还是忧,俺也说不清。要是在解放前,一家人也就大祸临头了,
刚才那位领导说什么来着? 说这钻石给了国家能用来搞科研、搞工业,作用很大。”老人家说到这里,
稍稍停顿了一下,慈祥的目光转向了魏振芳,“这样的话,这块钻石是谁买也不卖,谁要也不给。俺必
须亲手把这块钻石交给华国锋主席,这是他当主席时,俺闺女拾的钻石,这是华主席的福气……”从昨
天夜里到今天下午,十五六个小时过去了,终于等到了老人家的这番话,说的是如此朴实、如此真诚。
儿子们也不再吱声了。在场的人们,眼睛有些湿润了。协商有了结果,由于种种原因,他们亲自献给华
国锋的愿望有些不现实,就让上级领导给代转了吧。魏振芳接过父亲从怀里掏出的钻石,把那本来就纯
净无暇的钻石用红布擦了又擦,当她双手捧着钻石交给领导时,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为了表彰魏振芳,
上级要给她些物质奖励。事先征求她本人的意见时,她想了半天,只提出一条:“俺大队里太穷了,至
今还没台拖拉机,给俺大队买台拖拉机吧。”再问她时,她摇摇头说不出来了。在场的人听了,心里感
到一丝酸楚:钻石献给了国家,她想的是大队,惟独没有想到改善一下她那贫困的家。她从清贫的父母
那里继承了纯朴、善良和勤劳,整日里,低头看到的是土地,抬头看到的是蓝天,墨守成规的心,不会
去做那五彩缤纷的梦。正如她没想到自己会拣到这颗钻石一样,后来,关于她的新闻传遍了中国惊动了
世界,全球炒得沸沸扬扬,而她却在平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1978年1月7日上午,中共临沂地委、临沭县委、原岌山公社党委在公社驻地曹庄召开了近千人参加
的庆功大会。会上,领导给魏振芳披红戴花,奖给她3000元现金,并给她办理了农转非户口,安排她到
八零三矿当了工人。同时奖给常林大队24马力的拖拉机一台。接着,又传来消息,魏振芳献给国家的这
颗特大天然钻石,中国科学院进行了全面的鉴定研究,色质透明、呈淡黄色,具有金钢光泽,折光能力
特强,光彩夺目,是迄今我国发现并保存下来的最大一颗,它在世界上也是罕见的。科学家们认为,这
颗金刚石发现在太平洋西岸我国的深大断裂带上,对于地球科学的研究、寻找原生矿以及研究天然金刚
石形成的环境等都具有重要的意义。
魏振芳以她的高尚品格,把钻石献给国家,回报了养育她的家乡。国家在奖励魏振芳的同时,也对
临沭县和岌山公社给予了一定的奖励,奖给岌山公社20万元,党委利用这笔资金修建了岭南头电灌站和
配套工程, 改善了岌山公社的水浇条件。 奖给临沭县100万元, 县里用这笔奖金建了针织厂,为纪念
“常林钻石”,命名为“常林针织厂”。
四
“在我拾到钻石的几天里,上级就给我办理了农转非,用临沂的招工指标给我在八零三矿招了工,
办这些手续时,没给我家人打招呼。因为当初上级领导征求我意见,问我想出去当工人吗?我说过不想。
1978年1月7日,在公社里开过表彰大会,第二天一早,村里敲锣打鼓,扭着秧歌,一帮人来到俺家门前,
要送我到八零三矿上上班。我当时哭着,死活不想上路,说俺不想当工人,俺不识字,俺不知工人怎么
当的,俺还是在家种地好。后来家里人都劝我,去吧,到了那里干不了,咱再回来。那时,家里太穷,
我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走时,娘拿出那件我只有走亲戚时才舍得穿的花棉布罩衣,套在我的破旧棉袄
上。“到了矿上,领导分配我干X光质量检查。师傅指着仪器、图纸给我讲怎样使用操作时,我什么也听
不懂,脑子里嗡嗡的,急傻了眼。第二天一早,我跑回了家,冲着爹娘哭诉,大大啊,娘啊,俺不是当
工人的命,俺受不了那份洋罪,俺还是回来吧,等下辈子能托生,再穷俺也要上学啊……娘被我哭得心
里酸酸的,流着泪把我搂进怀里……第三天,矿上派人又把我接了回去。“我被安排到八零三矿当了工
人后,当时每月拿21元钱的工资。我清楚记得1978年5月1日的那天早晨,我端着饭盒去食堂打饭,听到
广播里播出华国锋主席把我献的那颗钻石命名为‘常林钻石’的消息,我饭也不打了,跑回宿舍大哭一
场。尔后,我又赶到家里,老父亲和我一样激动地流出眼泪,我和父母又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魏振芳拾钻石的事,传遍了中国轰动了世界。日本、新加坡、美国、英国、意大利等几十个国家的
外国朋友给她写来的信堆成山,这可忙坏了县一中的几位外语老师。对此,各家报纸刊物竟相报道,像
《大众日报》、《人民日报》、《中国画报》等全国几十家各路的记者们来来往往,除了拍照就是采访,
弄得她应接不暇,一时适应不过来,她开始拒绝采访了,可领导说这是任务,不能太任性了。更使她尴
尬的事,是开会作报告,讲她如何发现钻石如何献给国家。每次作报告的前两三天,领导就指派专人,
按当时的时髦政治词语为她写好讲话稿,她不识字,就一字一句地教她念、教她背。她每每愁急了,唯
一的精神安慰,就是回到家里冲着爹娘哭诉。以后,不管上边开什么会,跟她有没有关系,县里都派她
跟着去参加。开会的人一听魏振芳也来了,都争相围向她,那架势似在观赏一件展览品。那个时候,在
大众场合之下,她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想起那些年像个木偶似的被摆来摆去的,魏振
芳就有些哭笑不得。
魏振芳说她是幸运的,她忘不了1978年8月北京召开全国第四次妇女代表大会,她以特邀代表的身分
光荣地参加了大会。 从北京开会回来,在县府礼堂作报告时,这是惟一一次不用别人写讲话稿的发言。
不是领导开了恩,而是她被国家领导人接见的感受,是别人没法去替代、能写出来的,只好由她“信口
开河”了。 1995年9月,联合国在北京召开了第四届世界妇女代表大会,她参加了,并被列为采访对象。
9月16日,中央电视台《半边天》栏目第三期播了她的专题采访。
1981年6月,她因患恶性瘤,在青岛山大医院动了切割手术,一场病几乎把她撂倒了,在家修养三年
才康复过来,时隔几年,也就是1989年,她在县水泥厂工作的丈夫,因在单位工作上精神压力大,又精
神失常。这期间,她不知流了多少眼泪,3年的时间过去了,她的丈夫终于恢复了神志。现在她的家庭是
幸福的,惟一的独生儿子,今年已18岁了,在县一中读书。
摘自“酷极珠宝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