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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土入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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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子静坐法
蒋维乔 著
附篇:明·袁了凡·静坐要诀
恭敬法宝·开智慧眼 居心诚敬·入道要门
非卖品
目 录因是子静坐法正篇 *
因是子静坐法正篇蒋维乔 序静坐法,即古之所谓内功也。古者养生之术,本有外功内功二者。医术之药饵针砭,治于已病;养生之外功内功,治于未病者也。自后世失其传,习外功者多椎鲁而无学;而内功又专为方士所用,附会阴阳五行坎离铅汞诸说,其术遂涉于神秘,为搢绅先生所不道。夫世间事物,苟能积日力以研究之,必有真理存乎其间,本无神秘之可言。所谓神秘者,皆吾人为智识所限,又不肯加以研究,人人神秘之,我亦神秘之耳。余自幼多病,屡濒于死,弱冠以前,即研究是术。庚子之岁,乃实行之。以迄于今,未尝间断。盖十八年矣。不特痼疾竟瘳,而精神日益健康。久欲以科学之方法,说明是术之效用;顾以未肯自信、操笔辄止;非敢自秘,将有待也。近闻日本冈田虎二郎,藤田灵斋,均倡导静坐法,其徒皆有数万人。冈田之徒,盖冈田式静坐法;藤田自著息心调和法、身心强健秘诀二书;风行一时,重板皆数十次。余取而读之,则慨然曰:“是吾国固有之术也。冈田藤田之书,平实说理,不为神秘之谈耳。惟其说能本乎科哲诸学,乃异于吾国古书所云。余于是乃不能自己矣。”间尝默察吾国民之根性;凡一切学术,以及百工技艺,苟有超绝恒蹊者,往往自视为秘法,私诸一己,不肯示人,以为公同研究。自古至今,卓绝之艺术,坐是而不传者,盖亦夥矣。东邻之民则不然,得吾一术,必公同研究之。其结果且远胜于我,我方且转而取法之矣。如吾国之外功,其粗者为八段锦,精者为拳艺。然以自秘之故,不肯公同研究,卒至习者无学,学者又莫之能习。迨明季有陈元赟其人者,流亡至日本;以是术传福野七郎左卫门等。彼国人起而研究之,至今蔚成柔术。而我国之拳艺如故也。内功,其粗者为可却病,精者乃可成道。然亦以自秘之故,不肯公同研究,卒至流为怪诞,趋入异端。今日本人得其术,加以研究,创为静坐法。彼国人自大学讲师学生军人老幼男妇,多起而效法之。且学校有以之加入课程;大学学生,更有联合为静坐会者。嘻!何其盛欤!而我国人则何如也。夫非以自秘之故而失其传耶!亦可慨矣。余之为是书,一扫向者怪异之谈,而以心理的生理的说明之。凡书中之言,皆实验所得,于正呼吸法,亦兼采冈田之说。至于精之成道,则屏而不言。以余尚未深造,不敢以空言欺人也。抑吾国之民性,至今日浮动甚矣;一书当前,多不能体察其理,为盲从,为被动;一閧之市,有初鲜终;民性如此,国几不国矣。以静坐之术救之,其诸为扁卢之良药欤!吾将以是书卜之也。 一九一七年冬月因是子识 生命与呼吸凡是一个人,从呱呱堕地开始,就必需呼吸,可见有生命就有呼吸,有呼吸也有生命,这两者的关系,正像形影的不能分离一样。 掌握呼吸的主要器官是肺,肺部能够一张一缩,缩的时候,把身体内的浊气(二氧化碳)从鼻孔里呼出来;张的时候,把空气(氧气)从鼻孔里吸进去,这个一呼一吹,叫做鼻息。这种呼吸,生理学上称它为外呼吸。它是从空气中摄取氧气给予血液,同时把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放出于空气中,在肺里面完成气体的交换。 另外,人体内的血液循环,从心脏发动,由动脉管将动脉血(红血)输出,把从肺里吸收来的氧气,运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分配给全身的各部份组织;又接受各部份组织所释放出来的二氧化碳,成为静脉血(紫血),由静脉管输回心脏,再由肺动脉输送到肺部,释出二氧化碳,吸收氧气,成为动脉血,由肺静脉输回心脏,如此周而复始,称为血液循环。生理学上把人体各组织细胞之间的气体交换,称为内呼吸。因此呼吸的主要功能,即在于保证身体内氧的供给,并排出过多的二氧化碳。 人体里面这种微妙的、有条不紊的呼吸运动,必需很多器官的协调活动才能实现,而其中特别重要的,是高级神经中枢和呼吸中枢的调节作用。 呼吸对人们生命的关系如此密切,道理也十分明确,然而一般人只以为维持生命最需要的是饮食,不饮不食,就要饥渴,甚至死亡。殊不知道呼吸比饮食更加迫切;人们若断了饮食,可挨到几天,若一旦闭塞口鼻,断绝了呼吸,只要几分钟就要死的;这就是呼吸比饮食更迫切的证据。但是,由于人们要得饮食必需用金钱去买,要得金钱,必需靠劳力去换,至于空气,可任意在大自然中随时取得,不费一些劳力和金钱,所以相对的只知饮食的需求,而忘却呼吸的重要了。 疾病的来源人生在世,不无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任何人都可能遭到疾病。疾病有内伤外感两种来源:内伤是脏腑不调和,或者局部有损害;外感是气候的变化,或受寒,或受暑;然不论内伤和外感,总不免要影响血液的正常运行、影响内外呼吸的气体交换,所以就容易生病。 应该说明,疾病的来源当然不能简单地用内伤外感来概括一切,即便是内伤外感,也还应该注意其他因素。总之,如果能在平常时候小心预防,比病起以后去求医治疗,好得多了。 疾病的预防中国自古相传的呼吸习静养生法,在增进健康、预防疾病方面,却有它独到之处,它的微妙,也就是针对呼吸着手。 人们一般的运动不外四种。一种叫做“行”:就是下肢的行动;一种叫做“住”:就是立定在那里;一种叫做“坐”:就是依靠坐位固定肌肉;一种叫做“卧”;只是全身肌肉松弛。但是练习呼吸以坐的时候最相宜,因为行时立时,身体和精神不容易安定,卧时身体和精神又易入于昏昧,只有坐时可以安静,所以通常称之为“静坐”。这种静坐在中国流传下来有几千年,最大目的,就是使血行保持正常,无病时候,可以防病,有病时候,可以治病;只要有耐心,每天不断的练习,就能获得很大的效果。 静坐的方法甲 身体的姿势
图一 双盘膝:少年筋骨柔软,可用此法,就是把左脚小腿架在右股上面,使左脚掌和右股略齐,再把右脚小腿牵上,架在左股上面;这时候两脚掌向上,两股交叉,好像三角形,这叫做“双盘膝”,它的好处:是两膝盖必定紧贴坐垫上,坐的姿势自然端正,不会向前后左右歪斜。但这种双盘膝姿势,不容易学,中年以上的人,学起来更难,不必勉强。
图二
单盘膝:坐时把左脚小腿,架在右股上面,右脚放在左股下就得了。这比双盘膝容易得多。它的缺点,是左膝盖不能够紧贴坐垫,入坐稍久,身体要向左边歪斜;只要你自已觉得歪
初学盘腿时,入坐略为长久,必感觉两脚麻木,此时可以徐徐放开,等到不麻木时再盘;或就此起身徐行,等到第二次再坐,都可以。 ㈡两手的安放 两手应该宽松,丝毫不可着力,把右手背放在左手掌上面,轻轻搁在两小腿上,贴近小腹。但如在平坐时,也可以将两手放在两大腿上部,掌心向下,自然的放平,如图四所示。 ㈢头部的姿势 练习时,头颈,面孔,眼睛,嘴巴的动作都要注意:头颈要平直,面孔朝前,眼睛轻轻闭合,嘴巴也要闭,不可张开,舌头抵住上颚。 ㈣卧式的姿势 图五
平常仰卧法:行、住、坐、卧,是人们举止的四种威仪,都可以用习静的功夫。当然,行时习静为最难,住时也不容易,非到功夫很深时办不到,坐时行功最合标准,所以把它作为主要的练习方法,卧时虽易致昏沉,然在不便坐或不能坐时,就不妨以卧式来作代替。卧式如人们睡卧一样,有仰卧侧卧两种。仰卧姿势与平常仰卧一样。但须记得将头肩等部略事垫高到自已觉得最舒服的程度,耳目口鼻等等的姿垫均同前述。
图六 狮子王卧法:此法是侧卧,侧卧虽然左右都可,但以作者的研究,当以右侧为宜。因左侧卧则心脏常受压迫,不是顶好;右侧卧的耳目口鼻等等的姿垫也同前述,但头及上身须略前俯,上面的腿比较下面的应更加稍弯曲些,使达最舒适的程度,自膝盖以上的大腿叠于下面的腿上,膝盖以下的小腿和脚就很自然的贴放于下面小腿和脚的後面,下面的腿自然伸出,微微弯曲,上面的手也自然的伸出,掌心向下,轻轻放于髋关节上面,下面的手,把掌心向上,自然伸开,放于头畔枕上,距离头部少许,须看你怎样觉得最舒适为准。这个卧法,在功夫上有个名字,叫做“狮子王卧法”。 乙 精神的集中静坐的时候,要把精神集中在小腹部(即脐下约一寸三分的部位,称“下丹田”)。初学的人,对这种工夫,极难下手。人们的妄念,一起一灭,没有一秒钟停止,所以说:“心猿意马”,最不容易调伏。静坐的最后工夫,就是能够调伏这些胡思乱想的妄念,妄念一旦消除,就能够出现一种无念境界。那么怎样下手呢?应该平常行动做事时候,时刻当心,不要乱想,到静坐时候,把一切事物放下,拿全副精神集中在小腹,如果妄念又起,就再放下,这样反覆练习,久而久之,妄念自然会逐渐减少。以达到无念的境界。这是最上乘的方法。如初学者觉得这种定力的根基不够,可以轻闭两眼至微露一线之光,而目观鼻准,这叫做“目若垂帘”。静静的自然以鼻呼吸,以至不闻不觉,口也须自然闭合,遇有口津多的时候,可缓缓分小口咽下。最要紧的仍在自然的意守下丹田,其方法一如上述,这样可以得到帮助不少。 还有一种方法,仍将两眼轻轻闭合而用“数息”的方法,一呼一吸叫做“一息”,从一数到十,周而复始,使精神自然集中,这叫做“心息相依”。其他姿势一如前述,而最重要点,仍是在于“意守下丹”。这种方法,也有很大的帮助。同时还有最紧要的一句话,就是要请读者记住这一个方法:因这几种方法,都是最妥善安全的方法,可以没有流弊,读者但择哪一种方法在实地练习时经常觉得最舒服者,就是那一种方法于他最为合宜。 初学静坐的人,常常说:“我没有学静坐的时候,妄念倒还少,一入坐后,妄念反而格外多,不知是什么缘故?”这实在是一种误解。要知道人们妄念,本来随时都能有,平常时因和外面环境的接触,把注意力分散了,故不觉得多;习静以后,精神集中于内部,才觉得妄念忽起忽灭,不可捉摸,这是一种初步的自觉。能够从这下手,返观自心,妄念是怎样生起来的,练习久之。它自然渐渐会减少,不必怕它。 初学的人,又有两种境象:一是散乱,没有法子把情绪安定下来;一是昏沉,时时要打瞌睡。大概初学的人,起先都是容易散乱,无法收敛,练习的时日稍久,妄念减少,就容易昏沉。这是学静坐者的通病,不必奇怪。治散乱的毛病,应该把一切念头,完全放下,空空洞洞,什么也没有,专一注意在小腹中间,自然能够徐徐安定。治昏沉的毛病,应该把念头提起,专注意在鼻头尖端,把精神振作起来。大概说来,人们因为白天劳累的缘故,夜里入坐,就容易昏沉;早上起来入坐,因为夜里眠已足,就不至于昏沉了。 丙 呼吸的练习上面说到人们的生命寄托于呼吸,呼吸习静法就在对准呼吸下手,那么呼吸的练习很是重要,应该详细谈谈。 一般人的呼吸往往短而浅,不能尽肺部张缩的力量,因此也不能尽量吸入氧气吐出炭酸气,以致血液不清,易致疾病。这里举出练习方法如下: 一、呼吸气息的出入,应该极轻极细,连自己的耳朵也听不见出入的声音。 二、气息应该慢慢的加长,叫它达到小腹;但要纯乎自然,不可用力。耐心练习,久后就能够达到。 三、人们胸中,在肺的下面,胃的上面,有横膈膜(也叫隔肌)。开始练习呼吸的人,往往会觉得胸中气闷,这因为没有推动膈肌的缘故。推动的方法,是吸气时候从鼻中徐徐吸进新鲜空气,使肺底舒张,膈肌下降;呼气的时候,吐出浊气,下腹部收缩,使隔肌向上升,这样一上一下地膈肌的运动就会灵活,于是觉得胸部空松,一点也不气闷了。 四、腹中的大小肠,最为柔软,血液容易到此滞留,呼吸的气,渐渐深而且长,达到小腹,腹部就有弹力,能够把滞留在腹腔内的郁血逼出去,达于四肢。 五、呼吸的气,必须从鼻腔出入,不可用口;为什么呢?因为鼻子是专司呼吸的器官,鼻孔里有毛,可以阻止灰尘和微生物进入呼吸道,倘呼吸的时候,把嘴张开,一则侵夺鼻子的功用;二则灰尘和微生物容易入口,发生疾病,所以不但静坐时候要闭口,在平常动作时也以闭口为合宜。 丁 治病与防病的功效呼吸习静法,对于治病防病的功效是说不尽的,大凡慢性的内症,药物所不能治疗的,此法可能奏效,如今不说空话,举出实例:如我本人,少年患严重的肺病,没有方药可以医治,就用这法,根本治好。 我现在已是八十三岁的老翁,尚耳聪目明,手轻脚健,终年没有疾病。近数年来,连伤风感冒也很少;碰到气候突变或阴雨潮湿时候,别人都感到不快,我则依旧一样,胸襟十分宽舒。这是我本身对呼吸习静治病防病的体验。 原理篇人类之根本老子之言曰:“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此言万物之各有根本也。相彼草木,由胚而芽,由芽而干枝茎叶;畅茂条达,小者寻丈;大者千霄。问其何以致此?孰不曰根本之深固乎。盖草木之根本敷畅,斯能吹收土中之养料,以运行于干枝茎叶,而遂其生成,此人人所能知也。然则人类之生,几万亿年,发达至今;自其大者观之,亦万物之一耳,既有生命,必有根本,无可疑也。草木之根本,人人能知之能道之;人类之根本何在?则知之者鲜矣。虽然,不难知也;物之生,其始皆为细胞,人由女子之卵细胞,与男子之精细胞,结合而成胎;犹草木之胚也。胎在母体中,其初生也,一端为胎儿,一端为胞衣,而中间联以脐带;孕育十月,至脱胎以后,而脐带方落;以此推之,可知人类胎生之始,必始于脐,脐即为其根本。培养草木之根本,则以肥料溉壅之;培养人生之根本,当以心意之作用溉壅之。静坐者,即使吾心意得行其灌溉之时也。 全身之重心人生之根本在脐,吾即言之矣。古之有道之士,盖早知之,故有修养丹田之法。丹田者,亦名气海,在脐下腹部是也。顾吾之为是书,意在发挥平素之心得,以论理的记述之,绝不愿参以道家铅汞之说,故不取向者丹田之名称,而名之曰重心。物理学之公例,凡物重心定则安;重心偏则倾;百尺之塔,凌云之阁,巍然独峙而不欹者葛故?曰惟循重心之公例故。悲哉世俗之人,不知反求其根本,而安定其重心;终日营营,神明憧扰,致心性失其和平,官骸不能从令,疾病灾厄,于焉乘之,殊可悯已。静坐之法,浅言之,乃凝集吾之心意,注于重心之一点,使之安定。行持既久,由勉强几于自然,于是全身细胞,悉皆听命,烦恼不生,悦怿无量。儒家之主静,老氏之抱一,佛家之禅观,命名各异,究其实,罔非求重心之安定而已。 静坐与生理的关系人体之构造,复杂精妙,实有不可思议者。今日科学虽发达,于此学尚只窥其途径,未能造其极也。请就生理学上言之:吾人全体机关之最大作用,首在生活。即摄取体外之滋养质,供给于体内各机关;排泄体内之废料于体外而已;是名新陈代谢。新陈代谢之作用,无一息停止;司其枢纽者,厥惟循环器。循环器,包括心脏、脉管、淋巴腺而言。所以运行血液于全身,循环不已者也。心脏有四房,为发血器官;脉管有动脉、有静脉;淋巴腺遍布全身,与静脉并行;一面吸收营养物,输送于动脉管;一面摄取老废物,达于静脉管。血液之循环,全恃呼吸;呼出炭酸气,吸进养气,使静脉中紫血,变为红血输入动脉。此循环约二十四秒时,全体一周;一昼夜三千六百周。吾人呼吸次数,一昼夜二万余次;所吸清气,共三百八十余方尺;每人体中血液,平均以二升五合计。所澄之血,有一万五千余斤;如此伟大之工作,吾人初不自觉也。运行之速如此。若呼吸合法,血液无阻滞,则身体健康;一有阻滞,则各机关受其病;各机关或有损伤,亦能使血液阻滞而生病。 血液停滞,百病遂生;其原因有种种:一、呼吸不合法,不能尽吸养吐炭之功用。二、常人全身血量,半储于腹部;腹力不紧,恒多郁血,使他部失调。三、内脏器官,属交感神经所管辖,不能直接达于大脑,在生理学上谓之不随意筋;言其作用,虽在人之睡卧时,全身静止,亦不稍停,不能以人之心意左右之;故其阻滞而病,人每不及预防。四、心脏跳动时,于动脉之发血接近而有力;至静脉管,则自头部及四肢,回血入心,心脏跳动之力,所及甚微,故亦易停滞。 是故人身之血液,正犹社会之金融,利于流通。金融停滞,社会必起恐慌;血液停滞,人身必生疾病。然吾人每不及预防。卫生家只能用清洁、运动、多得日光空气等法,辅助其运行而已。惟静坐之法,使重心安定于下部,宛如强固之中央政府,得以指挥各机关。呼吸因练习而调和。藉呼吸之功用,使横隔膜上下动作,腹力紧凑,可逐出腹部之郁血,使返心脏;复由心脏逼出鲜血,输送全身。呼吸功深,增加内脏感觉,使不随意筋,亦能尽其作用;而心脏之跳动,亦自然循序而有力。如是血液循环,十分优良(详后经验篇),新陈代谢作用圆满,即不致生病。偶有疾病,亦能预先知之,使之不久复元。治病于未发之先,较诸已病而汲汲求治者,其效不可同日而语也。 静坐与心理的关系人身有肉体与精神两方面,而其不可思议处,多在精神方面,此宗教及哲学所由起也。持极端惟物论者,则谓吾人心意之作用,不过有生以来经验之迹象,印于脑中者,恒随肉体以俱尽,殆不承认有精神界;持极端惟心论者反,谓世界一切,皆由心造,无心则无物;是皆陷于一偏之见。究之心身两方面,不可偏废,而心意尤能影响于肉体,概而论之,其例实多:愧耻内蕴,则颜为之赤;沉愁终夜,则发为之白;此精神之影响于形体一也。愉快时则五官之所见所闻皆美,悲哀时则否;此精神之影响于形体二也。快感起时,则食欲增进,不快之时则食欲减少;此精神之影响于肠胃也。忿怒嫉妒等不正感情起时,能使血液及各部组织中,发生毒素;此精神之影响于血液也。至若催眠术之利用暗示,使被术者执热之火箸,而告之曰:“不热;”执者即不觉其苦,并肌肤不少变者,其例又不胜枚举也,精神之能左右肉体,从可知矣。 世人不知此义,心战于内,物诱于外,全体精神,既妄想颠倒,涣散而不统一,不能宰制肉体。于是肉体则狥种种嗜好,戕贼其生机。心与形日点,遂生百病,甚且夭折,比比然也。静坐者能萃全身精神而统于一,天君泰然,百体从令,自然体气和平,却病延年。一者何?即重心之谓也。 重心即身心一致之根本重心于心理方面,能使血液运行优良;在心理方面,能使精神统一;是知身之重心,不能有所区别。是故重心安,则身之健康,心之平和,同时并得;重心不安,则身之健康,心之平和,同时胥失。世人妄生分别,锻炼肉体者,忽于精神之修养;修养精神者,则又轻视夫肉体之锻炼;皆不察之过也。盍于身心一致之根本,加之意乎。 静字之真义地球绕日以行,动而不息,吾人栖息于地球之上,亦随地之动以为动,然则宇宙万有,惟一动字可以概之,安所谓静耶?故动静之真义,未可以常说解之。吾之所谓动者,住吾人自己有所动作,反乎地球行动方向之谓;吾人之所谓静者,即吾人自己无所动作,合乎地球行动方向之谓;盖地球之行动,吾人毫不能感觉者也。静之至,斯能造乎毫不感觉之域,而与地之动一辙矣。 静坐中安定重心之现象重心之安定,前既言之;然静坐时如何现象,不可不一述。重心安定在脐下之腹部,其初藉调息之法(详方法篇),俾全身血液运行之力,集中于兹;脐下腹部膨胀,富于韧性之弹力;是为重心安定之外形。至其内界,则体气和平,无思无虑,心意寂然,注于一点,如皓月悬空,洁净无滓;是为重心安定之内象。惟静坐可以得之,其妙有不可言喻者。 形骸之我与精神之我人身有肉体精神两方面,故有形骸之我,与精神之我。常人牵于耳目口体之欲,只知形骸之我,遂不见精神之我。重心扰乱,上浮于胸,全身机关,失于调节,轻则罹病,重则死,死时气必逆壅,即重心上塞也。从事修养者,肉体与精神,固宜兼顾。然吾见世之体育家,锻炼筋骨,极其强固,一旦罹不测之病,莫之能御,甚且成为废人者有之。而禅师或哲学家,锻练心意,能藉修养之作用,驱除病魔;虽躯体孱弱,而卒能寿及期颐者,往往而然。可知精神之我,其能力有远过于形骸之我者矣。静坐之法,使重心安定,可以合形神为一致,而实则能以神役形。每日按时行之,毋使间断,亦可名之为精神体操。 方法篇原理既明,宜详方法。静坐之方法,有两大要件:一端整姿势;二调节呼吸;此为入门之紧要关键,今以次说明之: 甲 姿势静坐前后之注意 ㈠备静室一间,或即用卧室,开窗阖户,不使他人来扰。 ㈡制软厚之褥或垫,备久坐之用。 ㈢入坐前解衣宽带,使筋肉不受拘束。 ㈣平直其身,脊骨不曲,端正就坐。 ㈤静坐毕,宜徐徐张眼,及舒受手足切勿匆遽。 静坐时之两足 ㈠盘足而坐,既以左胫加于右胫之上,复以右胫互加于左胫之上。(卷首第一图) 右式俗称双膝盘,佛家谓之趺坐,乃盘膝之最完全者。论其作用,则如此姿势,两膝盖必皆紧着于褥,全身筋肉,如弓之伸张;坐时自然端直,不致前后左右欹斜。然初学者不易仿效,年龄较长,学之更难;故不必勉强。 ㈡盘时或以左胫加于右胫之上,或以右胫加于左胫之上,均可随人之习惯。(卷首第二图) 右式俗称为单盘膝。此式较双盘膝有缺点:如左胫加于右胫之上,则左膝盖必落空,不能紧着于褥,坐者身易向右倾斜;右胫加于左胫之上,则右膝盖必落空,不能紧着于褥,坐时向左倾斜。初学者不能双盘,自以单盘膝为宜,惟须注意姿势端直,身不倾斜,其功效一也。 ㈢两股交叉如三角形,股之外侧,紧着于褥上,重心自然安定于脐下。(此指双盘言之,若单盘,只有一边紧着于褥。) ㈣初习盘足时,必觉麻木,可忍耐之,久则渐臻自然。 ㈤麻木不能忍者,可上下交换其足;如再不能忍,则暂弛之,待麻木既去,再返坐。 ㈥如能十分忍耐,任其极端麻木;则麻木之后,自然能恢复原状。若经过此阶级者,盘坐时即永不再麻矣。 静坐时之胸部、臀部、腹部 ㈠胸部微向前俯,使心窝下降。 心窝降下者,即使横膈膜弛缓也。胸内腹与胃之间,有横膈膜,恰当外部两肋间凹下处,称为心窝。常人之重心,不能安定,其气上浮于心窝。初学静坐时,常觉胸膈闭塞不舒,即心窝不能降下之证。必时时注意于下腹,使横膈膜弛缓,心窝处轻浮而不着力,久之自能降下,而重心方得安定。 ㈡臀部宜向后稍稍凸出,使脊骨不曲。 脊骨之形,本三折如弓,在臀部处,略向外弯,故坐时臀部宜凸出。然不可有意用力外凸,循其自然之姿势可也。 ㈢腹之下部宜镇定。 镇定下腹,即所以安定重心。然亦非有意运力入腹,乃集中心意于下腹部也。宜先扫除他种杂念,而专注一念于脐下一寸三分之地位,重心自然镇定。 静坐时之两手 ㈠两手轻轻交握,贴于小腹之前,垂置小腿上。 ㈡交握之法,以一手轻握他手四指,两拇指结成交叉之形。 ㈢或以左手握右手,右手握左手,均各随意。 ㈣两手交握垂下处所,各随人之肢体所宜,或在腹下,或在股上,不必一定。 ㈤两手下垂及交握之指尖,当悉任自然,不宜些须着力。 静坐时之颜面、耳、目、口、及呼吸 ㈠头颈正直,面宜向前。 ㈡两耳宜如不闻。 ㈢眼宜轻闭。 亦有主张两眼微开者,此名垂帘。大抵坐时易于昏睡者,宜用此法。若不昏睡,以闭为宜;盖闭则心静也。 ㈣口宜噤,舌抵上腭。 舌抵上腭,亦是使筋肉团结之意。 ㈤呼吸宜用鼻,不可开口。(详后) 静坐时之心境 ㈠宜一切放下,勿起妄念。 吾人之意识界,恰如舞台,各个观念,恰如优伶,倏起倏灭时时隐现于舞台中,无刹那之停止。故欲妄念之不起,极为难事。惟注意之一离愈明显,则其他之观念愈伏藏。故能注意于重心之一点,则妄念自渐渐消除。 ㈡用返照法,使妄念自然不生。 前言勿起妄念,然勿起云者,亦即一妄念也。故莫如用返照法;返照法亦可谓内视术,常人两目之所视,均注乎外物,罔有能返观其内容;静坐时闭合两目,返观吾之意识,先将妄念之起灭,头绪理清,甲念起则返照之,不使攀援,则甲念空;乙念起,亦返照之,不使攀援,即乙念空。正其本,清其源,久之则妄念自然不生。 初学静坐者,往往有一种谬误之见,恒云:“未学静坐,妄念反少;一学静坐,妄念反多;”此实误解。盖吾人念念起伏,妄念本多,未习静者,乃不自觉,及习静后,始能觉之,此实自觉之第一步。由此用返照法,反覆练习,则妄念自渐渐减少。决不宜因妄念之多,而自画也。 ㈢静坐本可以消除疾病,增进健康,然此等要求愈病及健康之观念,亦宜屏弃勿思。 ㈣当纯任自然,勿求速效;宜如一叶扁舟,泛乎中流,弃棹舍帆,任其所之。 ㈤静坐时两目闭合,犹可不见外物,惟外界之音响,接于两耳,心中即生妄念,最难处置。故宜收视返听,虽有音响,置诸之闻,练习既久,能养成泰山崩于前而不动之概方可。 ㈥静坐者宜如宗教家,具有信仰之心,初习时往往反觉心中苦闷,必坚定不移,继续行持,久乃大效。有效与否,全视信仰。 静坐之时间 ㈠静坐之功候,到极深处,则应终日行、住、坐、卧念兹在兹方可。然初习时不可不规定时间,以早晨起床及晚间就寝前各坐一次为宜。否则每日至少必有一次静坐。 ㈡每次静坐之时间,固愈长愈妙;然不必有意求长,当听其自然;能坐至三十分钟,日久继续不断,则收效已不少矣。 ㈢事繁之人,每次静坐,以四十分钟为宜;能延长至一时间更妙。 ㈣时间不论早晚皆宜,若每日只能坐一次者,以早晨起床后为佳。 ㈤每晚就寝前,能为十五分或二十分之短时间静坐,颇有效,总之以起床后之静坐为主,就寝前之静坐副之可也。 ㈥早起先在床,抚摩上下腹,调整呼吸(法详后),次通大小便,次盥嗽,然后静坐。 静坐总以便后为宜,然因各人习惯不同,早晨或有不能大便者,则亦各从其习惯可矣。 乙 呼吸呼吸与吾人生活机能,关系重大。一般人但知饮食所以维持生命,不饮不食,即将馁死;初不知呼吸比饮食为尤要也。盖饮食,必须金钱可易得之,而不用劳力,即不能得金钱,故觉其可贵。若呼吸,则摄收大气中之空气,取之无尽,用之不竭,不必以劳力金钱得之,故不觉其可贵耳。然人若断食,可至七日不死;若一旦闭其口鼻,不使呼吸,则不逾时即死;是呼吸之于生命,比饮食重要之明证也。今欲研究呼吸之方法,有两种:一曰自然呼吸;一曰正呼吸:以下分别言之: 一 自然呼吸一呼一吸,谓之一息。呼吸机关,外为鼻,内为肺。肺叶位于两胸间,呼吸时,肺部张缩,有天然之轨则。常人之呼吸,多不能尽肺之张缩之量;俱用肺之上部,肺之下部,几完全不用。因此不能尽吐炭吸养之功用,致血液不洁,百疾丛生。此皆不合自然之呼吸也。 自然呼吸,亦名腹式呼吸;一呼一吸,皆必达于下腹之谓也。在吸息时,空气入肺,充满周遍,肺底舒张,仰压横膈膜,使之下降。斯时胸部空松,腹部外凸。又呼息时,腹部收缩,横膈膜被推而上,上抵肺部,使肺底浊气,外散无余。要之呼吸作用,虽司于肺,而其伸缩,常依下腹及横膈膜之运动,斯合乎自然大法,能使血液循环流畅。吾人不但于静坐时须用此法,实则行、住、坐、卧、宜常行之。今举调节方法如下: ㈠呼息时,脐下腹部收缩。横膈膜向上,胸部紧窄,肺底浊气,可以挤出。 ㈡吸息时,自鼻中徐入新空气,充满肺部,横膈膜向下,腹部外凸。 ㈢呼息吸息,均渐渐深长,达于下腹,腹力紧而充实。 有人主张吸息送入下腹后,宜停若干秒者,此名停息。以余之实验,初学者不宜。 ㈣呼吸渐渐入细,出入极微,反复练习,久之自己不觉不知,宛如无呼吸之状态。 ㈤能达无呼吸之状态,则无呼息,无吸息,虽有呼吸器,似无所用之;而气息彷彿从全身毛孔出入,至此乃达调息之极功。然初学者,不可有意求之,须听其自然,至要。 二 正呼吸正呼吸亦名逆呼吸;其主张呼吸事深宜细,宜达腹部,皆与自然呼吸同。惟呼吸时腹部之张缩,完全相反。而其使横膈膜上下运动,则目的相同。盖因反乎自然呼吸,故名逆呼吸也。今举其调节方法如下: ㈠呼息宜缓而长,脐下腹部膨胀,其结果腹力满而坚。 ㈡脐下气满,胸部空松,横膈膜弛缓。 ㈢吸息宜深而长,空气满胸,胸自膨胀,此时脐下腹部收缩。 ㈣肺部气满下压,腹部收缩上抵,斯时横膈膜上下受压逼,运动更灵敏。 ㈤胸膨胀时,腹部虽缩而非空虚,无论呼气吸气,重心常安定脐下,使之充实方可。 ㈥呼气吸气,宜细静细,以静坐时自己亦不闻其声为合。 古人有主张吸息宜比呼息加长者,今人则有主张呼息比吸息宜长者,以余之实验,则呼吸以长短相等为宜。 由上观之:可知无论自然呼吸与正呼吸,其目的皆在使横隔膜运动。正呼吸者,乃用人功使腹部之张缩,逆乎自然,而使横膈膜之弛张更甚,运动更易耳。因余静坐入手时,不期而合乎正呼吸法,故余书中采用之。然自出版以来,学者习之,有宜有不宜。故知此法参用人功,非人人可学;不若自然呼吸之毫无流弊也。 呼吸之练习 无论自然呼吸与正呼吸,其练习有共同之点如下: ㈠盘膝端坐,与静坐同一姿势。 ㈡先吸短息,渐次加长。 ㈢呼吸之息,宜缓而细,静而长,徐徐注入于下腹。 ㈣呼吸必以鼻出入,不可用口。 鼻为专司呼吸器官,鼻管内有毛,可以障蔽尘埃;若口则非呼吸器,若用以呼吸,则侵夺鼻之功用,必渐致鼻塞;且尘埃入口,易招疾病。故无论何时,口宜噤闭,不特静坐为然也。 ㈤呼吸练习渐纯熟,渐次加长,以长至一呼一吸,能占一分时间为最;然法不可勉强。 ㈥练习静细之呼吸,每日不无何时,皆可为之。 ㈦静坐时宜无思无虑,若注意于呼吸,则心不能静,故宜于静坐之前后,练习呼吸。 ㈧静坐之前后,练习呼吸,可择空气新鲜处,以五分至十分,为练习之时间。 心窝降下与呼吸之关系 前言姿势,既述及心窝宜降下之理。虽然,呼吸时,于心窝之降下,更有重大之关系。盖心窝若不能降下,则呼吸不能调节,静坐之效,终不可得也。特再述之,以促学者之注意。 ㈠初学者呼吸时必觉心窝处坚实,以致呼吸窒碍,不能调节;此即横膈膜未能上下运动之故;宜持以决心,不可退缩。 ㈡觉呼吸窒碍时,切不可用力,宜纯任自然,徐徐注意达于下腹。 ㈢胸部,宜一任其弛缓,使血液循环时,不致压迫心脏,则心窝自然降下。 ㈣练习日久,似觉胸膈空松,呼吸静细深长,一出一入,能直达于脐下重心,即为心窝降下之明证。 丙 静坐时腹内之震动㈠静坐日久,脐下腹部,发现一种震动之现象,即为腹力充实之证。 ㈡震动之前十数日,必先觉脐下有一股热力,往来动荡。 ㈢热力动荡既久,忽然发生一种震动,能使全身皆震,斯时不可惊骇,当一任其自然。 ㈣震动之速度及震动之久暂,人各不同,皆起于自然,不可强求,亦不可遏抑。 ㈤震动时宜以意(不可用力)引此动力,自尾闾(臀后脊骨下端尽处,名尾闾。)循背脊上行,而达于顶;复透过顶,自颜面徐徐下降心窝,而达于脐下。(自尾闾上行至下降心窝,非一时之事,或距震动后数月,或经年不定,阅者勿误会。)久之则此动力,自能上下升降。并可以意运之于全身,洋溢四达,虽指甲毛发之尖,亦能感之,斯时全体皆热,愉快异常。 震动之理由,颇深奥难解;大率血液循环,其力集中于脐下,由集中之力而生动,由动生热所致。然何以能循脊骨上行,自顶复下返于脐,实不易索解。而事实上,则余所亲历,确有可信。古人所谓开通三关者,即指此。(尾闾为一关;背部夹脊为二关,名夹骨关;枕骨为三关,名玉枕关。) 古人解此震动之理,其说颇多,兹引近理者,要不能绳上严格的科学,而固非无可取者。其言曰:胎儿在母体中,本不以鼻为呼吸,而其体中潜气内转,本循脊骨上升于顶,下降于脐,是名胎息。一自堕地后,此脉即不通,而以鼻为呼吸矣。静坐之久,能假此动力,仍返胎儿呼吸之路,即回复胎息之始基。 经验篇幼年时代 余自幼多病,消瘦骨立,父母虑其不育。年十二,即犯手淫,久之,梦遗、头晕、腰酸、目眩、耳鸣、夜间盗汗、百病环生。幼时愚昧,初不知致病之由。年十三、四时,略知其故;然不甚明了,屡戒屡犯,又不敢以告人,惟日在病中而已。家居城之西隅,距城东不过二、三里,偶因节日,偕兄弟游于城东,中途辄足软不能行,归则一夜必盗汗六、七次,幼年之状况如此。 青年时代 年十五、六后,病益多,加以怔忡、心悸、潮热往来等病。犹忆十七岁之春,每日午后身热,至翌晨天明退热,绵延至十八岁之夏方愈。长日与病为缘,益觉支离,而颇知刻苦读书;旧时习惯,读书恒至更深不寐。久病之躯,以病为常事,以不病为变例,故虽病而读书自若,于是体乃益弱,病乃益深。 静坐之发端 当病盛时,亦百般求治疗之法;而内地偏僻,只有旧医,所用者为汤药,久而无效,亦厌弃之。余虽不以告人,而余先考则察知余病源所在,有时示以修养心性诸书;又示以医方集解末卷所载道家大小周天之术;乃恍然大悟,稍稍习之,病良已。然无恒心,病作则惧,惧即习,病已则怠,怠则忘之。然自此知保贵身体,不加戕贼。自十九岁后,诸病虽未尝离身,而较诸幼年时代,反觉康强矣。 静坐之继续 年二十二娶妻以后,自以为躯体较健于昔,静坐之术,即委弃不复为,而又不知节欲,于是旧时诸疾俱作,加以饮食不节,浸成胃扩张病,食管发炎如炽,益以嘈杂,时时思食,食至口,又厌不欲食。友人多劝余静养,余犹以为无伤也,迟回不决。至己亥之春,仲兄岳庄,以患肺疾死。其明年庚子,余亦得咳嗽疾,未几,即咯血;服旧医之汤药,病转剧,三月不愈。乃大惧,恐蹈亡兄覆辙。于是摒除药物,隔绝妻孥,别居静室,谢绝世事,一切不问不闻,而继续其静坐之功,时年二十八也。 静坐之课程 初为静坐时,自定课程:每晨三、四时即起,在床趺坐一、二时。黎明,下床盥漱毕,纳少许食物,即出门,向东,迎日缓缓而行,至城隅空旷处,呼吸清新空气,七、八时归家。早膳毕,在室中休息一、二时,随意观老庄及佛氏之书。十时后,复入坐。十二时午膳。午后,在室中缓步。三时习七弦琴,以和悦心情,或出门散步。六时复入坐。七时晚膳。八时后,复在室中散步。九时,复入坐。十时后睡。如是日日习之,以为常,不少间断。 初入手时之困难 当时以急欲愈病之故,行持过猛。每入坐,则妄念横生,欲芟除之,而愈除愈甚。欲调息则呼吸反觉不利,胸部坚实,如有物梗之。然深信此术有益,持以百折不回之志,绝不稍懈,而困惫益甚,几至中辍。吾乡父老中,亦有谙是术者,偶往谒之,自言其故。则曰:“汝误矣,习此者以自然二字为要诀,行住坐卧,须时时得自然之意,徒恃枯坐,勉强以求进,无益也。”于是大悟,凡入坐时,一任自然。或觉不适,则徐起缓步室中,俟身心调和,再入坐。如是者将及三阅月,而困难渐去,佳境渐来。
第一次之震动 自庚子三月初五日,始为静坐;几经困难,而按日为之不少懈;厥后渐近自然,精神日健。向之出外散步,未及一、二里,即足软不能行者,今则一举足能行十余里,曾不稍疲。每入坐后,觉脐下丹田,有一股热力,往来动荡,颇异之。至五月二十九之夕,丹田中突然震动,虽趺坐如常,而身体为之动摇,几不自持;觉此热力,冲开尾闾,沿夹脊而上达于顶,大为惊异。如是者六日,震动渐止。屈计自三月初五日至此,仅八十五日耳。是为第一次之震动。此后每入坐,即觉此热力自然上达于顶,循熟路而行,不复如初时之动摇。而旧时所患怔忡、心悸、腰酸、头晕、耳鸣、目眩、咯血、咳嗽诸疾,均一朝尽瘳;惟胃扩张关于实质之病则未愈,而从此亦不加剧。 第二、三次之震动 庚子一年中,闭户静坐,谢绝人事,常抱定三主义:曰禁欲以养精;禁多言以养气;禁多视以养神;自为日记以课之。自三月至五月,为入手最困难之逆境。五月至六月,始见却病之效。七月以后,功候纯全,每入坐,辄能至三时之久;觉身心俨如太虚,一尘不滓,亦不见有我,其愉快如此。 辛丑以后,为生计所迫,不得不出而治事。而静坐之术,不能如前此之终日程功。则改为每日早晚二次,至今以为常。迨壬寅之三月二十八日,晨起入坐,觉丹田热力复震,一如庚子之五月。惟曩时之热力,冲击尾闾,此则冲击头顶之后部,即道家所谓玉枕关也。连震三日,后顶骨为之酸痛。余此时毫不惊异,忽觉顶骨砉然若开,此热力乃盘旋于头顶。自是每入坐即如是,亦不复震。是为第二次之震动。 是年十月初五之夕,丹田复震,热力盘旋头顶,直自颜面下至胸部,而入脐下,复归丹田,震动即止。是为第三次之震动,自是每入坐后,此热力即自后循夹脊而升至顶,由颜面下降而入脐下,循环不已。如偶患感冒,觉身体不适,可以意引此热力,布濩全身,洋溢四达,虽指尖毛发,亦能感之,久之发汗,感冒即愈,从此旧疾永不复发。每与友人登山,辄行山路数十里,不稍倦。最有趣味者,壬寅年在江阴南菁讲舍肆业,江阴与武进陆路,距离九十里;暑假时与一友比赛远足,早晨自江阴起行,午后四时抵武进,步行烈日之中,亦未尝疲乏也。 二十余年间之研究 余之研究静坐术,始于十七岁时,最初亦不之深信,以怵于病而为之。及检道家之书,则又满纸阴阳五行坎离铅汞之说,颇嫌其难读,故或作或辍,不为意也。及二十八岁时,以肺疾故,遂定为常课。然余素性,事事喜实践,亦以为静坐者,不过节啬精神,不妄耗费,藉以却病已耳。古人所谓培养丹田,头开通三关之说,亦未之深信。及吾身经三次震动,果有其事,乃知世界真理无穷,吾人智力所不能解者正多,古人之言,殆未可全以为妄也。 古人有内功之说,原为养生妙法;顾其详细入手之法不传。秦汉以后,方士创长生不死之说,始有服食炼丹等学派;其本旨亦与老氏之守静,释氏之禅定相同。惜乎不详行持方法,遂使世人视此为秘术,贤者不屑道,愚者不之知,殊可慨叹。余怀此疑团,欲以至平常之文字,公之于世也久矣。 自癸卯年来海上,至此书初出版时,余年四十有二,早晚二次静坐,未或稍辍。十余年间,除某岁间患外症或发痔疾外,一年之中,三百六十日不病者,固亦以为常矣。年来颇研究哲学、心理、卫生诸书,与吾静坐术相发明者颇多。乃知静坐之术,在以人心之能力,指挥形骸,催促血液之循环。使不阻滞,为根本之原理(具详原理篇)。而如余向者所为静坐课程,每日向东迎日而行,彼时不过遵道书之说,取东方之生气吸太阳之精华,而实与卫生家所云多受日光空气之理暗合;且日光可灭微菌,于治肺疾最效也。每日出外散步,当时亦不过因静坐时,两腿麻木,使之舒展,而实与卫生家所云多运动亦暗合也。然则静坐亦何奇秘之有哉。 陈搏隐居华山,寝处百余日不起;达摩面壁九年;历史所载,确有其事。而故老中总习是术,高年矍铄者,亦往往见之。据道家所载,仙家以静坐入手,脱胎换骨者,亦言之凿凿,区区静坐之术,特不过最初步耳。然余却病之效,固已如是,以此例彼,则道家长生不死之说,固有可凭,特余未造其境耳。所谓余喜实践,凡未亲历之境,即不欲言,所言者皆语语记实也。 静坐宜知忘字诀 余初为静坐时,因求速效,所定课程,过于繁密,特为叙述余之经验故及之。学者如欲致力,当以方法篇所言早晚二次为宜;不必效余初时之繁密,致反生困难也。至静坐之宜得自然,最为紧要,余不惮严复言之。欲得自然,而莫妙于忘字诀;如为求愈病而静坐,而坐时须忘却愈病之一念;为增进健康而静坐,而坐时须忘却增进健康之一念;心与境忘一切俱空方合。盖静坐之效,乃积渐而致身心之变化,若存愈病及健康之念,则心即不能和平,而效反不可睹。余之初习时,即坐此病,不可不知也。 静坐不可求速效 余习此术以愈病,友人多知之。颇具就而求斯术者。然习而有成者千百中获一二人耳;其不成者,皆误于求速效。人第见余之获效,而不审余之获效者,即在不求速效,持之以恒耳,无他谬巧也。学者初则甚勇猛,继则以无效而中辍;且有疑余另有秘术不肯示人者;其结果大率如此。不知静坐者,修养身心之法也;修养身心,与食物之营养同;假如以食物能养人,欲求速效,一旦暴食,过饱伤胃,遂屏食物而不御,天下宁有是理;必如旅行长途然,徐徐缓缓,终有达到之日也。 震动与成效无关系 静坐之久,体中有一种震动,前既言之。然此震动之有无,与震动之迟速,各因人体质而不同;或有因体中不震动,视为无成效,遂辍而勿为者;或有见他人之得震动,而己则不得,而为之焦劳者;皆误也。盖人之体质,万有不齐;静坐后有数月即得震动者;有数年而得震动者;亦有静坐数年,身心已得变化之效,而并不震动者;可知震动与成效无关系也。 静坐与睡眠之关系 卫生家言:恒人睡眠,每日以八小时为适宜。又言夫妇同睡,各呼出体中炭酸,致空气恶浊,且使无病者沾染有病者之毒菌,最非所宜。研究静坐者亦然,每晚九十时宜入坐,十时后即睡,六时后再起坐,而尤以独宿为最要。余庚子岁初习时,独居禁欲者一年,收效最捷。自是迄今数十年,虽未能完全禁欲,然恒喜独宿,则数十年如一日也。 静坐与食物之关系 卫生家言;食物宜少,宜有定时,宜细嚼缓咽,皆至言也。我国人素以多食为主义;故古诗有云:“努力加餐饭;”今人见面,问人健康与否?辄曰:“食饭几碗;”意盖以为多食则精力必充足也。殊不知食物过多,胃不能消化,势必停滞而生病。为父母者,恒嘉奖励儿童快食,殊不知快食则不能细嚼,必使胃肠代齿牙之劳,终至胃肠过劳而受病,齿牙以少用而易龋。而食不以时,多食饼饵等杂物,使胃汁时时分泌。均为胃病之源。余自幼至长,喜多食快而又不以时,致积久成胃扩张之病。自研究静坐法后,始渐渐觉悟,及今力戒,每餐所食之物,已较曩者减去三分之二;早晨仅饮牛乳一盂,屏去朝食。从前多食,而中心时虞饥饿,今则少食,而并不虞饥饿,且精力反优于昔;可知向所谓饥饿,乃胃中习惯充塞食物,为一种反常之感觉,并非真饿。而食物宜少,宜细嚼缓咽,使易于消化,为至当不易之理也。(有胃病,宜参看余之废止朝食论。) 动与静应兼修古来养生法,本有外功与内功两种。外功着重身体的运动,例如八段锦及近年来流行的太极拳都是,大概专门呼吸习静,不使身体活动活动,是有偏差的;所以必须兼习外功。八段锦最简单,太极拳比较复杂,必须请教老师传授,如果没有功夫去学,是每天做体操也可以的。内功有许多种类,然总离不了呼吸习静,因为呼吸习静是内功的基础。 我从前所写的静坐法,未曾提及外功,是一个缺点。我练习太极拳二十余年,近来仔细体验,知道它对呼吸习静大有帮助。所以动与静兼修,是不可偏废的。单修外功,不修内功,固然不可:单修内功,不修外功,也是不宜。特地在这里郑重提及,希望读者注意。 结尾语这本小册子,是尽我的力量用浅显通俗的文字写成,内容没有高深的理论,使读者容易了解, 这种锻炼身体的方法,中国几千年以来,只有个人自修,或修得有成效后,传授几个弟子,且保守秘密,不肯公开,因此没有广泛流传,深为可惜。近年各地,公开治疗,据其统计,治愈慢性病的人,为数已着实不少,真是令人振奋的事。 以上是我自己数十年来对呼吸习静的体会。跟我练习的人,屈指难数。
因是子静坐卫生实验谈蒋维乔 第一章 绪言写这书的本意,是有鉴于我国上古一直传到如今的医疗预防法极有价值,不过遗下来的书籍,满纸是阴阳五行、坎离铅汞等代名词,叫学者没有方法去了解,理论又涉于神秘,所以不能广泛流传。我本想写一册明白晓畅的书,公诸当世,然没有功夫,搁置多年。到一九一四年(我那时四十二岁)看见日本流行的《冈田式静坐法》,他说这是他发明的,我乃不能再自迟回,于是写了一册《因是子静坐法》公世。静坐两字,我国人老早用过,宋朝理学家,多用静坐功夫;明朝袁了凡有《静坐要诀》一书行于世,实在与“禅定”的意味相同。不过静坐这两个字很为响亮,通俗易解,我也就取用这个名词。人们本有四种威仪叫行、住、坐、卧,惟有坐的时候,全身安定,最容易下手,所以不论道家、佛家,都采用趺坐的方法;平卧时候,也可作这功夫。功夫到极其纯熟,走路时,停住时,也能够动中取静,心不外驰,那是不容易的。我的原书出版以后,销路极广,大约到一九一八年(我那时四十六岁),我又采取佛教天台宗的止观法,撰成《静坐法续编》公世。两书不胫而驰,重版数十次,到如今又经过三十六年(我现年八十二岁)积了不少经验,证实了“奇经八脉”的通路,可以供医疗预防的参考。这书从原理、方法、经验三方面加以说明,但比前两书丰富得多。 第二章 静坐的原理第一节 静字的意义地球一刻不息在那里转动,我们人类在地球上面,比蚂蚁还小得多,跟着地球去动,自己一点不知道;但自己无时无刻也在自由行动,即使睡眠时,心脏的跳动,也绝不能停止。这样说来,宇宙间都是一种动力,哪里有静的时候,所以静与动,不过相对的名称。我们自己身心有动作,与地球的动力相反,这就叫作动;我们自己没有动作,与地球的动力适应,这就叫作静。 人们在劳动以后,必须加以休息。譬如厂中劳动的工人,劳动多少时间,必有休息时间;在学校劳动脑力的教师,教学五十分钟,也必休息十分钟,这休息就是静。不过这种的静,不是身心一致的,有时身体虽然休息,心中恰在胡思乱想,所以不能收到静字的真正效验。 第二节 身心的矛盾人们有身与心两方面,不去返省,也就罢了,若一返省,那么身与心,没有一刻不在矛盾中间。例如作一件坏事,不论是好人、是坏人,在没有作的时候,他们的良心第一念,总知道这事是不应该作的;然身体不服从,良心为欲望所逼迫,就去作了,作后追侮,也来不及了,这就是身心的矛盾。古人说“天理与人欲交战”。若是比较好的人,在没有作的时候,把良心去制止人欲,就是良心战胜人欲,也就是矛盾的调和。这矛盾究竟从哪儿来的呢?因为宇宙的事事物物,没有一件不是相对的,既然相对,就必定相反,举眼望空间,就有东西、南北、大小、高低、长短、方圆等等,再看时间,就有古今、去来、昼夜、寒暑等等,再看人事,就有苦乐、喜怒、爱憎、是非、善恶、邪正等等。可见我们所处的内外环境,一举一动,没有一处不是相对的,也就没有一件不是矛盾的;矛盾既是对待而有,也就能相反而成。所以素有修养的人,身心清静,没有一点私意夹在里面,碰到矛盾,就能够凭良心的指导,去把它调和,这是静坐最初步的效验。 第三章 静坐与生理的关系第一节 神经静坐能影响全部生理,外而五官四肢,内而五脏六腑,殆没有一处没有关系;然这里不是讲生理学,未便一一列举,只可就极有关系的神经、血液、呼吸、新陈代谢四种来说说。 向来我们总是把身与心看作两样的东西。自从生理学家巴甫洛夫发明大脑皮层统辖全身内在与外在环境的平衡而起种种反射作用,因外在环境的改变,刺激了感受器,又能影响大脑皮层的活动,因此人类精神与肉体更不是两样的,而是一个有秩序的现象,是统一的、不能分离的。 反射有、无条件反射及条件反射两种方式:“无条件反射”是先天性的,不学而能的,比较简单的。例如物体接近眼睛的时候,眼睑一定作急闭的反应,鼻孔受刺激引起打喷嚏,喉头受刺激要咳嗽或呕吐,手碰到热汤一定要回缩,这都是无条件反射。 无条件反射决不够应付生活上千变万化的环境,但积聚许多无条件反射,由大脑皮层作用,就能前后联系起来成为“条件反射”。例如梅子味酸,吃了口中流涎,是无条件反射;后来看见梅子,不必入口,就能望梅止渴,这是“条件反射”。这样我们对内外一切事物的反应范围,就十分扩大了。 我们的思想日益发展,又有语言文字的第二信号,去代替实际事物的第一信号的刺激,这样条件反射就可达到没有止境的广大范围了。反射具有两种作用就是“抑制”或“兴奋”作用,神经受刺激,大脑命令全身或局部发生兴奋,兴奋到相当程度,又能发生抑制作用。 那么静坐与神经有什么关系呢?大脑反射,在我们习惯上说起来,就是妄念,妄念一生一灭,没有停止的时候,容易扰乱,非但叫心里不能安静,并且影响到身体。例如作一件秘密事体,偶然为人揭穿,必然面红耳赤,又如碰到意外惊恐,颜面必现青白色,这就是情绪影响到血管,盖惭愧时动脉管必舒张,惊恐时动脉管必舒张的缘故。又如愉快时则食欲容易增进,悲哀时虽见食物也吃不进,这是情绪影响胃肠机能的缘故。这种例子很多,所以我们必须叫精神宁静,反射作用正常,使植物性神经系统两种功能对抗的平衡,庶几身心容易达到一致。然妄念实是最难控制的,惟有从静坐下手,反覆练习,久而久之,可以统一全体,听我指挥。古人说:“天君泰然,百体从令。”就是此意,可见静坐与神经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 第二节 血液血液是人们生活的根源,循环全身,没有一刻停止。这个循环系统,包括心脏与血管两大部份:心脏是中心机关,身体各部份的红色血液(动脉血)都从心脏输出,同时各部分紫色血液(静脉血)也都回归到心脏。血管是输送血液的管道,输送血液到身体各部分的叫动脉管,输送血液回归心脏的叫静脉管。这血液循环的工作,在保持全体血流的均衡,叫各部分的活动配合总体的要求而发展,所以循环的工作也随时跟着全体活动而变异。当身体某一部分活动特别强烈时,这一部份血液循环特别旺盛,以集中多量血液,如饱食时胃部血液比较的集中,运动后则四肢充血;反之,在活动较少部分,则血液的容积也就较少。这样在一健康身体的各部分,于一定时间内所得到的血量,既不缺乏,也不过多,方能保持正常的循环工作。 血液所以能够周流全身,继续不停,固然是靠心脏与血管有舒张及收缩性,但必在一个总的领导之下,方能没有偏颇的弊病;担负这个领导的就是中枢神经,尤其是大脑皮层。巴甫洛夫说:“从脑脊髓传至心脏与血管的神经,一为兴奋性,一为抑制性,前者令心动加速,血管口径缩小;后者令心动变弱变慢,血管口径弛张,这两种作用维持着一定的交互关系,使循环系的活动能够得到调节。” 血液循环一有停滞就会生病,所以不论中西医生诊病时,必先指按脉搏。血液停滞,有内在的原因及外来的原因。 内在的原因:㈠内脏虽统辖于中枢神经,受脊髓神经及植物性神经(交感和副交感神经)的支配,与大脑是间接的,疾病潜伏时期,引起异常反射,血行也不正常;㈡常人全身血量,大半储于腹部,腹部筋肉柔软无力,有时不能把血尽量逼出去,以致多所郁积,使其他各部失调;㈢内脏器官,我们不能随意直接指挥它,血液如有迟滞,非但不知不觉,就是知道了,也只有到疾病发作时请教医生,自己别无办法;㈣心脏跳动,对于动脉管的发血,接近而有力,至于静脉管的血,从头部四肢回入心脏时候,距离心脏跳动较远,力量较弱,比较容易停留在腹部。 外在的原因,是寒暑、感冒、外伤等物理的和化学的刺激,使血液循环失调,更为显而易见。 静坐的功夫,把全身重心安定在小腹。练习日久,小腹筋肉富有弹力,就能逼出局部郁血,返归心脏,并且内脏的感觉渐渐灵敏,偶有失调,可以预先知道,因此血液循环十分优良,自然不易生病。这种医疗预防法,比较在疾病发生后再去求治,其功效是不可以比拟的。 第三节 呼吸呼吸对于人们的生活机能,关系十分重要。人们都知道饮食所以维持生命,不饮不食,就要饥渴以至死亡;殊不知呼吸比饮食更加重要,人们若断食,可挨到七天尚不至死,倘一旦闭塞口鼻,断了呼吸,恐怕不到半小时就要死的,这是呼吸比饮食重要的证据。人们要得饮食,必须金钱,要得金钱,必须靠劳动,至于呼吸,可在大气中随时取得,不费一些劳力及金钱,所以常人只知饮食的重要,不知呼吸的重要,原因就在这里。 人骨活动所需要的能量与热量,主要来源是食物的氧化,胃脏好比机器的锅炉,食物消化好比锅炉的燃烧。物理学的公例,燃烧必须氧气,燃烧以后必产生二气化碳(旧称炭酸气),氧化过程所需要的氧气与产生的二氧化碳都是来自大气中,回到空气中的。这种身体内外气体交换的过程,总称为呼吸。氧气吸入时系先到肺部,由肺部转到心脏,使静脉血变为动脉血,依动脉管的输运而分布于身体各部,然后脱离血管而入于组织,以供细胞的利用;细胞所产生的是二氧化碳,这气有毒,必须排除,就循相反的路径,由静脉管的输运回到心脏,由肺达口鼻,向外呼出。气体出入肺脏,主要依靠胸部肌肉及膈肌(横隔膜)的运动,总称为呼吸运动。这运动日夜不停,终生没有休息(剋实说来,心脏一跳一停,呼吸的一出一入,中间也有极短的休息),所以能够作到这一点,全由于中枢神经的指挥,而达到气体出入的平衡。 呼吸运动:当吸气时,空气从鼻孔经咽喉而至气管,然后由支气管及小支气管而入肺部;当呼气时,肺泡中的气仍由原路而出。肺分左右两部,左肺两叶,右肺三叶,生理学者估计人肺全部的肺泡数目,为七.五万万,其总面积在七○平方米左右,约有五五平方米的面积具有呼吸功能。这一面积,比起人们身体表面的总积来,约大三十余倍,想不到一个小小胸腔内,竟能容纳那么广大的面积,可见肺的结构之精巧了。 呼吸时气的出入,虽然也有氮气及水蒸气夹杂在内,但无关紧要,主要在吸入氧气,呼出二氧化碳使静脉管中的紫血变成红血,再输入动脉管,所以血液循环,全靠呼吸运动来帮助。这种循环,约二十四秒钟全身一周,一昼夜三千六百周,人们呼吸次数一昼夜二万余次,所吸清气,共三百八十余方尺。每人体中血液,平均以二升五合计算,它所澄清的血液,有一万五千余斤。这种伟大的工作人们通常竟不能觉知,真是奇妙。 一呼一吸叫“一息”,人们生命寄托在此,一口气不来,便要死亡;静坐功夫,正对这生命本源下手。古往今来,无论卫生家、宗教家,均要练习呼吸,初步入门是这个,练到成功,也离不了这个。 第四节 新陈代谢新陈代谢是一切有生命的物体所共有的特性,乃是生命活动的基本特征,也是生物与非生物最重要区别的所在,进化到了人类,新陈代谢更是最基本的生理活动。只是人类的身体结构,已变得极端复杂,新陈代谢所需要的养料与氧气,都必需经过一套极复杂的过程,方才到达于组织;而组织中的新陈代谢所产生的废物,也必须经过极复杂的过程,方能输出于体外。人体排泄的废物,也不外乎固体、液体、气体三种:固体、液体,从大小便及皮肤汗孔排出,气体则由肺部及口鼻排出,而以气体尤为重要。上文所举的血液循环及呼吸,就是完成新陈代谢的辅助活动,而中枢神经系统更是保证新陈代谢作用在各种过程能够顺利进行所必需。 新陈代谢过程分为两方面:一是组织代谢,包括身体组织的建设与修补及能量原料的储藏,未成年的人发育没有完全、建设方面多,已成年的人发育完全,则修补方面多。二是分解代谢,包括组织的分解及能量原料的分解,无论哪一种分解,都要产生动能,热能;热能产生后,一部分用来维持体温,多余的就迅速放散于体外。这样说来,新陈代谢的过程,它包括两种相连续而不可分的步骤:一是组织或养料的合成与分解,二是能量的产生与利用及放散。这新陈代谢,使我们全身的细胞,旧的时时刻刻在分解,新的时时刻刻在产生。据生理学者估计,一个人的细胞,不断的在那里更换,经历七个年头,实际上已经另换了一个身体。我们只要对镜看看自己的面孔,青年与幼年不一样,中年与青年又不一样,至老年更不一样,就可证明新陈代谢暗中在更换我们的身体,我们却一点不知道,真太呆了。 静坐能使中枢神经宁静,完全它的指挥功能,使血液循环优良,呼吸调整,帮助新陈代谢作用,这效力是极大的。
第四章 静坐的方法第一节 静坐前后的调和功夫甲、调饮食 人身譬如机器,机器转动必须加油加煤,人身运动就必须饮食。饮食先经过口腔的咀嚼,与唾液混和,再由胃液的消化变为糜粥状,转入小肠,所有各种食物,必须在小肠里消化完毕,方变成乳状的养分,入于血液,以供全身的利用,可知饮食与生命有重大关系。然吃的东西若过多,胃肠不能尽量消化、吸收,反要把未消化的余物排泄于体外,叫胃肠加倍工作,结果必致气急身满,静坐不得安宁;又吃的东西若太少,就有营养不足、身体衰弱的顾虑,也于静坐不相宜,所以饮食必需调匀。我们的习惯,总喜欢多吃,最不相宜;应该在进食以后,略有饱感,就即停止。古人说:“体欲常劳,食欲常少”,这句话极有意味。又食物不宜过于厚味,能够蔬食更好。凡在吃饱的时候,不宜静坐,通常要在食后经过两小时,方可入坐;早晨起来,盥洗以后,但饮开水,空腹入坐,也最适宜。 乙、调睡眠 人们劳力、劳心以后,必须有休息的时间,以回复其体力,睡眠乃是最长久的休息。常人以睡眠八小时为度,过多就叫精神困昧,于静坐极不相宜;过少则体力没有完全恢复,心境虚恍,也于静坐不宜。所以睡眠必须有定时,有节制,常常叫神志保持清明,方才可以入坐。每夕入睡前,可在床上入坐,或者半夜睡醒后,起身入坐;入坐后,如觉得睡眠还不足,就再睡一下也可。总之,睡眠不可过多,也不可过少,方为合理。 丙、调身 端正身体的姿势,叫作调身。调身于坐前、坐时、坐后,都要注意。身体的动作,有行、住、坐、卧四种威仪,修静的人,平常行住进退,必须极其安详,不可有粗暴举动,举动若粗,则气也随之而粗,心意轻浮,必定难于入静,所以在坐前,应预先把它调和,这是坐前调身的方法。到入坐时,或在床上,或在特制的坐凳上,须要解衣宽带,从容入坐,先安置两脚,若用趺坐(双盘),就把左脚小腿曲加右股上面,令左脚掌略与右股齐,再把右脚小腿牵上,曲加于左股,使两脚底向上,这时两股交叉呈三角形,两膝盖必紧着于褥,全身筋肉,好像张弓,不致前后左右欹斜,乃是最正确的姿势。然年龄稍长的人恐学不来,则可改用半趺(单盘),单以左脚小腿曲置右股上,不必再把右脚小腿牵加于左股上面;更有并单盘也不能作到,可把两小腿向后交叉于两股的下面也可。次要安置两手,把右掌的背叠在左掌上面,贴近小腹,轻放在腿上;然后把身体左右摇动七、八次,就端正其身,脊骨勿挺勿曲,头颈也要端正,令鼻与脐如垂直线相对,不低不昂;开口吐腹中秽气,吐毕,把舌头抵上腭,由口鼻徐徐吸入清气三次至七次,多寡听人的便,于是闭口,唇齿相著,舌仍旧抵上腭,再轻闭两眼,正身端正,兀然不动,坐久若微觉身体或有俯仰斜曲,应随时轻轻矫正,这是坐时调身的方法。坐毕以后,应开口吐气十数次,令身中热气外散,然后慢慢的摇动身体,再动肩胛及头颈,再慢慢舒放两手两脚;再以两大指背互相摩擦生热以后,擦两眼皮,然后开眼,再擦鼻头两侧,再以两手掌相搓令热,擦两耳轮,再周遍抚摩头部以及胸腹、背部、手臂、足腿、至足心而止。坐时血脉流通,身热发汗,应等待汗干以后,方可随意动作,这是坐后调身的方法。 丁、调息 鼻中气体出入,入名为吸,出名为呼,一呼一吸为一息。静坐入手最重要功夫,就在调息。呼吸有四种相:㈠喉头呼吸:普通的人,不知卫生,呼吸短而且浅,仅仅在喉头出入,不能尽肺叶张缩的量,因此达不到彻底吸氧吐碳的功用,血液循环不能优良。㈡胸式呼吸:这比较前面稍好,气体出入能够达到胸部,充满肺叶,体操时的呼吸运动,就作到这地步。然以上两种仍不能算作调息。㈢腹式呼吸:一呼一吸,气体能够达到小腹,在吸气时,空气入肺,充满周遍,肺底舒张,把膈肌压下,这时胸部空松腹部外凸;又呼气时,腹部紧缩,膈肌被推而上,紧抵肺部,使肺中浊气尽量外散,这方是静坐的调息。学者应该注意,呼吸时丝毫不可用力,要使鼻息出入极轻极细,渐渐深长,自然到达腹部连自己耳朵也不闻鼻息出入的声音,方是调相。㈣体呼吸:静坐功夫,年深月久,呼吸深细,一出一入,自己不觉不知,好像入于无呼吸的状态,虽然有呼吸器官,若无所用之,而气息彷彿从全身毛孔出入,到这地步,乃达到调息的极功。学者在平常时候,应该注意鼻息出入,不可粗浅,宜从喉胸而渐达腹部,是为坐前调息的方法。在入坐时,息不调和,心就不定,所以必使呼吸极缓极轻,长短均匀;也可用数息法,或数出息,或数入息,从第一息数至第十,然后再从第一息数起,若未数至十,心想他事,以至中断,就再从第一息数起;反覆练习,久久纯熟,自然息息调和,这是坐时调息的方法。因调息的缘故,血液流通,周身温热,在坐毕时,应该开口吐气,必待体中温热低减,回复平常状态后,方可随意动作,这是坐后调息的方法。
戊、调心 人们自有生以来,就是妄念用事,念念生灭不停,所谓意马心猿,最不容易调伏,静坐的究竟功夫,就在能否调伏妄心。人们在四项威仪中,未入坐时,除卧以外,就是行与住,应该先对这两项威仪常常检点,一言一动,总须把心意放在腔子里,勿令驰散,久久自然容易调伏,这是坐前调心的方法。至于入坐时,每有两种心象:一是心中散乱,支持不定,二是心中昏沉,容易瞌睡。大凡初学坐的人,每患散乱,练习稍久,妄念减少,就容易昏沉,这是用功人的通病。治散乱的病,应当一切放下,看我的躯体也是外物,不去睬它,专心一念存想小腹中间,自然能够徐徐安定;治昏沉的毛病,可把这心提起,注意鼻端,使精神振作。大抵晚间静坐,因白天劳倦,易入昏沉,早晨入坐就可避免。又可用前面数息方法,从一到十,数得不乱,久久习熟,心与息相依,则散乱昏沉两病,都可避免,这是坐时调心的方法。坐毕以后,也要随时留意,勿再胡思乱想,这是坐后调心的方法。 以上调身、调息、调心三法,实际系同时并用,为文字记述便利起见,乃分作三节,读者应该善于领会,切勿逐节分割去作。 第五章 止观法门静坐时候,身体四肢,安放妥当,呼吸调匀,只是这个心,最难调伏。人们的心,一向是追逐外物,如今要把它收回来,放在腔子里,真不是容易的事体,这时应该耐心练习“止观”法门。学者对前面的调和功夫,作得有点成效以后,应进一步学习止观;就是调和功夫没有得到成效,一直学习止观也是可以的。 止是停止,把我们的妄心停止下来。妄心好比猿猴,一刻不停,怎样下手呢?我们要猿猴停止活动,只有把它系缚在木桩上面,它就不能乱跳了。修止的第一步,叫“系缘止”。妄心的活动,必定有个对象,不是想一件事体,就是想一样东西,这依附的事物,叫做缘;妄心忽想甲、忽想乙、忽想丙、丁等等,叫做攀缘。我们把这个心念系在一处,此如把锁系住猿猴,所以叫做系缘止。这个止法有好几种:今就通常适用的举出两种:㈠系心鼻端:把一切妄想抛开,专心注视鼻端,息出息入,入不见它从哪里来,出不见它从哪里去,久而久之,妄心就慢慢地安定下来。㈡系心脐下:人们全身的重心在小腹,把心系在这个地方,最为稳妥;这时应该想鼻中出入的息像一条垂直的线,从鼻孔喉管逼直通至小腹;久后不但妄心渐停,并且可以帮助调息功夫。 学习系缘止,稍微有点纯熟;就可进修“制心止”。什么是制心止呢?前说的系缘止是就心的对象方面下手,今制心止直从心的本体上下手,就是看清我们心中念头起处,随时制止它,断除它的攀缘。这比系缘止为细密,是由粗入细、由浅入深的功夫。 再进一步,要修“体真止”,更比较制心止为高。前面两法,还是修止的预备工作,这法乃是真正的修止。什么叫作体真止呢?体是体会,真是真实,仔细体会心中所想的事物,倏忽即已过去,都是虚妄,了无实在,心中不去取着,洞然虚空,所有妄想颠倒,不必有意去制它,自然止息。没有虚妄,就是真实,心止于此,故叫它体真止。至于修体真止的方法,应该静坐时候,闭目返观我的身体,自幼而壮、而老、而死,细胞的新陈代谢,刻刻变迁,刹那不停,完全虚假,并没有实在的我可以把握得住;又返观我的心念,念念迁流,过去的念已谢,现在的念不停,未来的念没到,究竟可以把住哪一个念为我们的心呢?可见妄心一生一灭,都是虚妄不实,久久纯熟,妄心自然会停止,妄心停止,那就是真实境界。 学静坐的人,起初是心思散乱,把持不住,这叫作散乱,散乱是心向上浮,治散乱的方法,就要用止。止而又止,心思渐渐收束,不知不觉,坐下不久,又要打瞌睡,这叫昏沉,治昏沉的方法,就要用观。观不是向外观,是闭目返观自心,也有三种:一叫空观,观宇宙中间一切一切的事物,大至世界山河,小至我的身心,都刻刻在那里变化,没有丝毫实在,都是空的,提起这心,观这空相,叫作“空观”。空观练习稍久,入坐后再看这心,念头起处,每一念头必有一种对象,对象不是一事,就是一物;世间的事物,都是内因外缘凑合而成,今姑举一例:譬如五谷种子能够生芽,是内因,水土能够养育种子,是外缘,若把种子蓝在仓里,不去播种,就永不能够生芽,因为只有内因,缺乏外缘,因缘不凑合之故。又如有田土,有水利,你若不去下种,也永不能够生芽,因为只有外缘,缺乏内因,因缘也不凑合之故。凡世间的事物,都是因缘凑合即生,因缘分散即灭,我们心中念头的起落,也是这等假像,丝毫不可执着,如此观察,叫作“假观”。从相对方面看来,空观是属于无的一边,假观是属于有的一边,功夫到此地步,还不算完全,应该再为精进,观空时不去执着空,观假不去执着假,离开空假两边,心中无依无着,洞然光明,这叫作“中观”。 上述止观法门,表面好像有些区别,实则不过在修持时候,心的运用方向,或有时偏于止,或有时偏于观罢了。剋实说来:就是念念归一为“止”,了了分明为“观”,止时决不能离开了观,观时也决不能离开了止。学者切勿拘泥文字,应该随时活用为要。 第六章 六妙法门上文第四章所讲的调和功夫,虽然把调身、调息、调心三者并说,仍偏重在身的方面;第五章所讲止观法门,则偏重在心的方面;这章“六妙”法门,则着重在息的方面。息是生命的本源,假如一口气不来,那时身体便是一个死物,神经不再有反射作用,心也死了,生命就此完结;惟有依靠这个息,把身心两者联结起来,方能维持这个生命。鼻孔气体的出入,就依靠这个息,我们肉眼虽然看不见气体,而气体确是有形质的,有形质就是物,既是物,那就属于身体的一部分。我们知道息有出入,能够知道的就是心,它属于精神的一部分;可见这息所以能够联结身心,就因为它的本身也是身心一部分的缘故。 六妙法门专教人在这个息上用功,是静坐彻始彻终的方法。学者修习止观以后,进修这法固然可以,就是没有修习止观,一直学这法门,当然也可以的。 六妙门有六个名称:一数、二随、三止、四观、五还、六净。什么叫数呢?就是数息。数有两种:(甲)修数:学者入坐后,应先调和气息,不涩不滑,极其安详,徐徐而数,从一数至十,或数入息,或数出息,听各人的便,但不应出入都数。心注在数,勿令驰散,若数不到十,心忽他想,应该赶速收回,从一重新数起,这叫“修数”。(乙)证数:数息日久,渐渐纯熟,从一到十,自然不乱,出息入息,极其轻微,这时觉得用不着数,这叫“证数”。 此后应该舍数修随,随也有两种:(甲)修随:舍掉前面数法,一心跟随息的出入,心随于息,息也随于心,心息相依,绵绵密密,这叫“修随”。(乙)证随:心既渐细,觉息的长短可以遍身毛孔出入,意境寂然凝静,这叫“证随”。久而久之,又觉得随息还是嫌粗,应该舍随修止。 止也有两种:(甲)修止:不去随息,把一个心,若有意,若无意,止于鼻端,这叫作“修止”。修止以后,忽然觉得身心好像没有,泯然入定,这叫“证止”。用功到这地步,学者应知定境虽好,必须用心光返照,令它明了,不着呆于止,这时应该修观。 观也有两种:(甲)修观:这时于定心中细细审视,微细的息出息入,如空中的风,了无实在,这叫“修观”。如是观久,心眼开明,彻见息的出入已周遍全身毛孔,这叫“证观”。此处止、观两法,虽然与上章的止观名字相同,而意义略异;因为上面所说止观是从心下手的,这里的止观是从息下手的。修观既久,应该修还。 还也有两种:(甲)修还:我们既然用心来观照这息,就有能观的心智,所观的息境。境与智对立,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应该还归于心的本源,这叫“修还”。这能观的心智是从心生,既从心生,应随心灭,一生一灭,本是幻妄,不是实在。须知心的生灭,好比水上起波,波不是水,波平方见得水的真面目;心的生灭,一如波浪,不是真心,应观真心本自不生,不生故不有,不有故即空,空故无观心,无观心也就没有观境,境智双亡,这叫“证还”。既证已,尚存一还相,应当舍还修净。 修净也有两种:(甲)修净:一心清净,不起分别,这叫作“修净”。(乙)证净:心如止水,妄想全无,真心显露,也不是妄想以外另有个真心,要知返妄就是真,犹如波平就是水一样,这叫“证净”。 以上六妙门,数与随为前修行,止与观为正修行,还与净为修行的结果。因此六门中间,以止为主,观只是帮助这个止,叫它了了明明,然后能够得到还与净的结果。 第七章 我的经验第一节 少年时代我自幼多病,身体消瘦骨立;梦遗、头晕、腰酸、目眩、耳鸣、夜间盗汗,种种征象,不一而足。偶然出门,走不到半里路,就脚软乏力,不能举步。到十五六岁时候病象更多,怔忡、心悸、潮热往来;记得十七岁的春天,每天午后身体发热,到明天早晨热退,绵延到十八岁的夏天方愈。当疾病厉害时,也常常请医生诊治服药,然一点效验也没有。家中有一部中医书叫“医方集解”的,它的末了一卷,说及痨病不是方药所能治,必须自己静养,可慢慢的转弱为强。书中引用有道家的“小周天”方法,教人下手修养,我乃照样学习,果然有效。然疾病发作时,学习就比较认真,一到病好,又复抛弃,没有恒心去作。到十九岁后,诸病虽然没有离身,比较以前已略显转弱为强的功效。年二十二岁娶妻以后,自以为身体较健,把静坐功夫完全抛却;又不曾实行节欲,于是旧病复发,加以饮食不节,渐成胃扩张病;食管发炎,胃中嘈杂,常常想吃,食物到口,又吃不进去。到二十七岁的春天,仲兄因患肺疾而死,我也被传染;二十八岁时,得了咳嗽的病,不久就吐血,经过三个月,病势日日增加。于是下最大决心,屏除一切药物,隔绝妻孥,独自一人,别居静室,谢绝世事,继续行持静坐功夫,规定每天子、午、卯、酉四次,每次一小时至二小时。如是将近三个月,每入坐后,小腹渐渐发热,热力一次一次的增加,在小腹中动荡有似沸汤;至五月二十九之夕,小腹中突然震动,这一股热力冲开脊骨末端的尾闾,沿夹脊交感神经而上(中国医经称为督脉)达于后脑,这样连夕震动六次,慢慢停止。计算从三月初五日继续静坐,到这时候为止,不过八十五天,以后每次入坐,热力依此熟路上达于顶,不再震动。我经过这一次震动,身体好像另换了一个,非但种种毛病一朝全愈,而且步履轻健,一举足能走数十里,也不觉疲乏。 从此以后,静坐功夫不再间断,二十九岁时,为生计问题,受聘去当教读先生,才改为每天早晚二次。是年三月二十八日早晨,小腹热力复震动,沿夹脊上升,冲击后脑,连震三天,后脑骨好像豁然而开,这股热力乃盘旋于头顶,以后每次入坐都如是,遵循熟路,也不复震。至是年十月初五日半夜,小腹复震荡,旋于头顶的热力,却由相反方向直从颜面而下(避开口鼻),分为两路,至喉咙复合为一,沿迷走神经循胸部而下入小腹(医经称为任脉)。此后每次入坐,这股热力就从尾闾循背后夹脊上升至顶,再由颜面下降至胸腹,督任循环不已,循行熟路,也不复震。以后,除偶患外症须医疗外,往往终年可不生病。这是预防治疗的实验。
第二节 中年时代三十一岁到上海后,研究哲学、生理、心理、卫生诸书,和我的静坐功夫细细印证,颇多领悟,乃以科学方法,说明静坐的原理,扫除历来阴阳五行、铅汞坎离等说,出版因是子静坐法(一九一四年),这时我年四十二岁。 四十三岁第二次到北京,这时我已研究佛学,京中的道友都说,我的静坐法是外道,必须改正。这时正逢谛闲大师在北京讲圆觉经,我乃从师问止观法门,改修天台宗的止观,友人又怂恿我另外写一本静坐法,我乃依据童蒙止观及释禅波罗密次第法门而出版因是子静坐法续编。从这以后,我一直修止观法。 第三节 修习东密到五十四岁时候,上海道友有十数人,要从持松阿阇黎修东密十八道。其时我对于密宗还没有十分信仰,因为友人一定拉我加入,以便知悉密教究竟的内容,我就以好奇的心理前去参加,结果因为仪轨繁重,而且正在光华大学教书,功课又多,不能兼顾,使我不得不暂时放弃。但是我修习止观法,却并没有中止。 第四节 生理上的大变化蒙童止观中说:修定时善根发相。有八种触:轻、暖、冷、重是体,动、痒、涩、滑是用。在我的实验看来,这八种并不是同时齐发,只不过先后发生几种。当我在二十八九岁时所发的是轻、暖、动三种:坐久以后,觉全身轻若鸿毛,这是最先的感觉,后来小腹发热,就发生动力,自脊髓神经上通大脑,又从面部而由迷走神经下达于小腹,循环运行,这是动力打通任督两脉。医经说有奇经八脉,除任督两脉外,尚有冲脉、带脉、阳蹻、阴蹻、阳维、阴维六脉。我用止观功夫十多年,向来是把心意集中于小腹的;此时则改守中宫,不及数日,身体起极大变动,就打通了阳蹻、阴蹻、阳维、阴维、冲、带六脉,这里分说在下面: 我改守中宫以后,夜半起坐,胸间突突跳动,口津特多;一连几夕,跳动更甚,动力直上两眉中间,自觉发出红光,后直达于顶,盘旋久之,即似电线绕行周身,穿过两手两足,历一分钟,突然在眉间停止。 后来每夕都是这样,中宫好像有一机关在那里旋转,渐渐上升至头顶,头顶就随之转动,动极之后,突然停于两眉中间;继而中宫又动,从左肩到左腿,好像电线,绕半身作一斜圈而转,床帐也为之震动,动极突然而停;又从后脑震动,动力自脊背而下,突停于尾闾;又从右肩到右腿,也像电线,绕半身作一斜圈而转,动极突停。这样从左右腿绕半身作斜圈,就是打通阴阳蹻、阴阳维四脉,因此我初步体会了奇经八脉与神经机能的一致性,决不是玄虚的假设。 每次动力都起于中宫而有变化,有一夕,动力从面部左右两耳间,好像横画一条直线,这线左右摆动多次,突然停于眉间;又从头至下颔,画一直线,恰与横线成十字形,上下移动多次,也突然停于眉间;又从头顶胸腹而下至龟头,画成一弧形线,把龟头挺起,动力自顶至龟头,上下多次,按这弧形线,是由任脉兼打通冲脉的证据。 某夕,中宫热力转动,全身或俯或仰,或左或右,依序摆动,它的摆动次数,前后左右,一点不乱;继而动及两手,旋转迅速如机轮,向内向外,次数也相等。后动至两足,左足屈则右足伸,右足屈则左足伸,这等动作,完全出乎生理的自然,绝不能用意识去加以指挥。四肢动作方罢,忽觉头部扩大,上半身也随之而大,高及丈余(佛经上说此境为现高大身);头忽后仰,胸部也扩大,如太虚空,忽又前俯,背部也扩大如虚空,这时的我,觉得只有下半身而没有上半身,身心都空,非常愉快。 某夕,中宫动力在背部绕脊骨左右旋转,次数相等;复在背的皮层,自左至右绕一大圈,转数十次,自右至左绕圈而转,也是一样;又在腹中环绕任脉左右旋转,继在腰部,自左至右,绕一大圈,旋转数十次,自右至左,也是这样按腰部绕圈,是打通带脉;又动力如螺旋线形,循督脉自后顶下夹脊,趋于尾闾,旋转数十次,又由小腹,循任脉上头顶,自后脑夹脊,下至尾闾,也旋转数十次。向者我初通任督两脉,是从后面尾闾夹脊上头顶,再从头顶颜面下至胸腹,如今反其道而行,大概脉络贯通,路径纯熟,可前可后的缘故。这时冲脉、带脉也完全打通了。 某夕,动力在中宫(胸腹交界)皮层画平面螺旋形圈,直径约二寸,从中心画向外周,先左旋,次右旋,旋转次数均是三十六;于是移至小腹皮层,照样左右画圈,旋转次数也是三十六;又上移至胸间,左右画圈次数也是三十六,中下上三个圈,似作有秩序的安排。复升至头顶,这螺旋线绕脊骨而下,停于尾闾,复自尾闾绕脊骨而上,达于头顶,往复两次;复由左下腹绕左冲脉而上至头顶,自顶仍绕而下,再由右下腹绕右冲脉而上至头顶,自顶仍绕而下,后自头部绕任脉而下至小腹,复绕而上至于顶。有时在头部左右旋绕,而停止于额,或绕左肩,或绕右肩,它的次数都相等;忽然动力达于两手指尖,指尖不觉随之摇动,摇动捷速如舞而极有秩序,忽复由头顶直达两足,两足自然挺直,趾尖转动之速,也像手指一样。 某夕,动力先在背部中央皮肤画平面螺旋形圈,从中心向外周,先左转,次右转,次数各三十六次;在背的两腰间皮肤照样左右画圈,旋转次数也是三十六,复在背的上部两肩胛间皮层照样左右画圈,旋转次数也各三十六,也似有秩序的安排。前次是从中宫而下至小腹,上至胸,各左右旋画三个圈,今则自背部中央下至腰间,上至而胛间,各左右旋转画三个圈,前后三圈,地位恰恰相对,生理上天然动作竟如此奇妙,真是不可思议。又动力自顶直达于两手指尖,两足趾尖,手指足趾,张开飞舞,两腿忽伸忽屈,上下两颐也自然左右相摩,又忽一伸一缩,动作甚捷;忽及于鼻,两孔忽放忽收,复及两眼,眼皮忽开忽闭,眼珠随之旋转;后及两耳,耳轮亦稍稍转动,这样动作都很天然,它的左右转动,次数也总是相等。 某夕,中宫动力作一有系统的旋动,起初在两腰间,横绕带脉,左转右转各三十六次;上至胸部,也横绕一圈,左转右转各三十六次;下至腹部,也横绕一圈,左转右转各三十六次;这样中下上的动作,连续三次。复在胸的左侧,上下竖转作一大圈,又在右侧竖转作一大圈,左右交互数次;上升头部,自后下降于背,从背的左侧,竖转作一大圈,在背的右侧,也是这样,左右交互数次。又复动及两手两足,两手放开,向左右各画一大圈而疾转,次及两足,屈伸开合,或足尖相并,足跟向左右分开;或足跟相并,足尖向左右分开;两膝忽开忽合,又忽桥起,臀部凌空;左右摆动。手足这样动作,先后有三次,其余动及两颐、唇、鼻、眼、耳等,与以前相同,而比较剧烈。 某夕,中宫左右转,画成螺旋形圈,上至胸部,下至腹部,与以前一样,惟旋转的次数,中上下各六十,不是三十六;忽而中宫的圈放大,觉它的里面洞然而空;上至胸部,下至腹部,圈形放大,洞然而空,也是一样;中上下的圈形放大,计有六次,每次停顿的时间有五六分钟。于是动力由中宫上至头部而旋转,先下至左臀及左半身,似作一椭圆圈,上下旋绕三十六次;再升至头部,又下至右臀及右半身,作椭圆圈上下旋绕也是三十六次;再升至头部,由后脑循脊骨下至尾闾,旋转左腿,再及右腿,也各三十六次。 某夕,除中宫、腹部、胸部三处转动外,动力上升头部,在脑壳内,左右旋转各三十次;遂由脑后沿脊骨下降至尾闾,两足因之屈伸开合;复由腹中上升,动及两肩两手,复上升至顶,从颜面而下,至左右肩旋转,并及两手;复动及两足,两足除屈伸开合外,忽屈作三角形,使身仰卧,两小腿站起,两肩支撑,使身体悬空,臀部乃左右转侧,并转及两腰,使身体左右斜动;既而平卧,两足掌自然相合而摩擦,又左足掌擦右腿,右足掌擦左腿,交互而擦,次数相等。由是动及两肩、两手,两手掌相摩,或向上,或向下,忽而抚摩颈部,直达面部,向前向后,交互摩擦;复擦及后脑、两眼、两鼻侧、两耳,再左右互擦两肩、两臂,又由下腹上擦至胸及肩,再后擦背部及腰;复下擦两股、两腿、足背、足趾、至足心而止;动力又忽上升,反屈两臂,握拳在两肩拍击,旋上击颈部以及头部,并及面部,在眼圈,鼻的两侧耳轮间,回旋击拍,至太阳穴而止;又忽两手在两肩胛徐徐紧捏,左右交互;旋捏两臂,再捏及颈与头面;复抚摩胸腹、背腰、两股、两腿、两足背、至两足心而止。此乃生理上天然之按摩,秩序次数却一点不乱,绝不能以意思去指挥它,真是奇妙之至。 以上的动作,起初每夕都有,或一种动作连续数十天,或一夕之中有几种动作,将及半年,渐渐减少,以至停止,就不复动。大概全身脉络贯通以后,就不感到再有什么冲动了。 这里不过采取它的动作不重复的记录出来。大概可分四类:一是手足舞蹈;一是击拍;一是按摩;一是紧捏。 第八章 晚年时代第一节 修学藏密开顶法这是西藏密教往生净土法门,向来没有传入中国。其理由以往生净土的人,临终时,他的神识必由顶门出,故依此设教,令学者持咒,先开顶门,常常学习,到临终时候,有熟路可循。我在一九三三年(六十一岁)也曾从诺那上师学习此法,但只教以法门,叫我归来自习,未有成效。到一九三七年(六十五岁)的春天,听见圣露上师在南京传授这法,已传过四期,都能够剋期开顶,第五期又将开始,自念不可错过这机会,乃赶往南京,即日到毗卢寺颇哇(译音,意即开顶)法会报名。 四月一日到毗卢寺,受灌顶礼。比昔时诺那上师所授的繁密得多,上师教我们持亥母金刚咒,为前方便;这咒虽不长,而观想方法极繁复,须要先诵满十万遍,但时日短促,势所不能,只在传法前数日中,尽量念诵而已。 从二日起,就在寓中闭门不出,专诵此咒;直至九日上午,仅诵满六万二千遍,下午即移居毗卢寺。同学者共到三十九人,据云:此期人数为最多。上师为余等剃去头顶之发,作小圆形,盖为后日便于察看顶门的能开与否?可预备插入吉祥草的。 十日,开始在寺中闭关,大讲堂中设坛,极其庄严,上师领导进坛修法。每日四座,每座两小时,第一座七时至九时;第二座十时至十二时;第三座三时至五时;第四座七时至九时。这法门是想头顶上有无量寿佛,垂足而坐,我身中自顶至会阴,有一脉管,外蓝中红;丹田内有一明珠,移至于心,用力重喊“黑”字,想明珠随声直上,冲顶门而出,至无量寿佛心中;再轻呼“嘎”字一声,明珠即从佛心还入顶门,下至原处。每座,各人叫唤都力竭声嘶,大汗一身,湿透里衣(此时尚冷,均着薄棉)。上师看各人疲乏,则唱一梵歌,令人随唱,以资休息,两小时中,大概休息四、五次。 我因素有静坐功夫,本来自会阴到顶门,一根中脉,早已贯通,所以在十一日即有奇效。第一座头顶放红光,现高大身;第四座顶门如锥凿上钻,明珠向上连打不已,卧时头部放白光。 十二日,与昨日同样修法,至第二座时,觉头骨胀裂,两顴好像分开;第三座时,头部竖胀,层层向上若裂。 十三日,第一座时,觉脑部层层如锥刺,初则觉头壳甚厚,渐钻渐薄;第三座时,上身忽觉全空,头部光明放大。 十四日,第一、二两座时,明珠上射顶上佛脚,自觉线路通利,较昨日的胀裂不同,盖昨日线路尚没有通畅的缘故;第四座时,觉颈部裂开如圆柱形,直通胃肠,此乃中脉开张,先则想像,今则显现了。 十五日,第一座时,觉顶门有孔;第二座时,上师移坐窗外日光明亮处,依次传唤各人前去开顶,插吉祥草为记。凡顶已开的,草自然吸入,而头皮不破,我也在其列。今日第一次开着二十八人,余十一人,草插不入,尚须再修几座。我等已开顶的,午后就不必修法。但入坛用观想力,加持未开的人,助他们可以从速开顶。 十六日,我等已开顶的,仍入坛助力。第一座时,开顶者复有九人,最后一比丘,一女居士,尚不得开。这比丘已在日本修过密法,功候颇深,然开顶倒反不容易,盖学法不可有自恃心,自以为有功夫,往往不能虚受,反致误事。至彼女居士,是年老资质迟钝。上师将这二人移至自己座前,亲自加持,再修一座,并由已开的人全体帮助,始勉强开成。 我以后用功,仍以止观为主,兼修颇哇;至五月二十四日,入静后,胸中放光,渐渐扩大,包含全身,成大圆光。昔者只头部透明,胸中放光尚是初次,且尚未全身透明,犹觉有一个我在那里。 二十六日,入静后,背部亦放光,全身笼罩于光中,殊为愉快;然尚觉有身,未入真空。 二十七日,入静后,放光甚高,若入云霄,神亦出去,后渐渐自头顶收入。 三十一日,入静后,上身放光,与昨日同。觉小腹内热如沸汤,也豁然放光,下半身亦空。这是以前没有的景象。 六月十日,入静后,全身放光甚明,自觉好像没有头部,只是透明的光。 十四日,入静后,全身放光,上下通明。 十七日,入静后,全身放光,自觉照耀心目,甚为白亮,且上下左右,周遍皆光,成一大圆形。 十八日,入静后,全身放光,更为白亮,上下四围,彻底通明,犹如探海灯之四射,神识游行空中;收入小腹后,加以锻炼,即通入两足、两手、后入头部。 第二节 修习藏密的大手印一九四七年(七十五岁),从贡噶上师学大手印法。显教中最流行的是净土与禅宗。净土重在带业往生,禅宗重在由定生慧,即身成佛,藏密中的开顶法就是往生净土,大手印就是禅定。惟它的禅净两法,都比较切实可行,我从那时候到现在,一直就照这法修持。或有人问:你学佛的法门,忽而显教,忽而密教,违反一门深入的途径,不是太夹杂了吗?哪里能得到成就呢?我说不然,我虽学种种方法,始终不离“定功”,目的无非要它帮助我的定功深进。学颇哇往生有把握,学大手印,定功就由浅入深,人家看我好像有些复杂,实则我仍是一线到底的。 按以上所述颇哇和大手印两法,不过是编者自述修习的经过。这两法在康藏很通行,但须喇嘛亲自传授,不是人人可以自修的。请读者注意。 编者补志 第九章 结语这一小册子中,原理部分是理论,方法部分是实践,实验谈就是说效果的。理论与实践两相结合,效果就产生了。我们研究学问,或者从事修养,往往都喜欢在理论方面追求而忽略实践,这是错误的;任凭你理论研究得十分精深,若不去实践,这等理论也像建筑在沙滩上,基础并不牢固,这叫“说食不饱”。你对人说什么东西味道最美、最好吃,但实际上并没有吃进你自己的肚子,怎么会饱呢!也有一类人,恐怕理论太深,太难明了,就抛却理论,专去实践,实践不得其法,单是盲修瞎练,非但得不到益处,反而得到害处,这又是脱离理论的毛病。所以理论与实践,正像车的轮和轴,缺少一件就不能行。 中国医学,近来已得到世界上的重视,发展甚速,颇有多年的慢性病,由中医治疗而得愈的。古代流传的针灸法,如今也推广复兴,而按摩、推拿,虽似赶不上针炙,然应用原理相近,社会上仍见流传,当然这都是疾病发作以后的治疗法。惟有静坐养生是预防医学,自古以来流传不绝,虽然不大引人注意,近年已有人提及,乃是好消息。这方法在培养本元,令人能够掌握自己的身心,防病未然,岂不是人人应该学习的吗?但这法看似容易,学习起来,如果没有耐心、恒心、坚决心,便不能够收效。现在把我几十年来的经验,择要写出,以供学人的参考。至于进一步的解释,仍然有待今后生理学家、医学家努力研究和发掘,使这祖国遗产更发扬光大,放出异彩,以照耀于全世界,那是可以预期的。 甲午年(一九五四)十月脱稿 附 录 一年又半的静坐经验卢怀道 ㈠ 缘起余于一九五三年暑期中患了高血压,当时的血压是180/120。然不严重,除早晨起床后头中略有不舒服外,尚无其他苦痛。所以我也漠不关心,未予重视。秋后开学,用脑较多,病就加剧了。除血压升到200/130外,头脑经常感到不舒服。且时时失眠,有时通宵不寐,初服中药,未久又改服西药,同时兼用金针治疗,均无显著效验。有人说静坐可以治百病,劝我试试静坐。当时听了疑信参半。但在休养之中,既无工作,又不能看书,未免无聊。因想,无论静坐能否治病,藉此消遣,也足以解闷,乐得试试。遂造访蒋维乔先生,登门拜师,求他指教。蒋先生一见如故,并再三启示说:血压的病,静坐一定可以把它治愈,只要有恒心去坐,必会生效验的。他就当面指示静坐的方法,又把他的“因是子静坐法”介绍给我看,让我详细学习。我与蒋先生是初次见面,承他这样毫无保留的指示一切,当时心中实有说不出来的感激。那是一九五三年十二月十二日的事。我就从那天夜晚,开始静坐。 ㈡ 经验开始静坐的时期中,每天只坐两次。一在早晨起床之后,一在晚间睡觉之前。每次大约坐二十多分钟,然一无感觉,仅是枯坐而已。 到了十二月廿一日那天晚上(距开始坐功日期才九天),我在坐时,感到脚与小腿皆已发暖,那是一个冬天夜晚,天气很冷。我的身体本很衰弱怕冷的,在冬天夜晚,我的脚与腿经常是冷的,所以必需要烤火。冬天夜晚,腿与脚如不感到冷,已是难得了,从没有感到暖的。可是那天夜晚静坐时我的腿和脚,均感到暖和舒服。上床之后两腿与脚的那种暖气,一直保持到翌晨未散。起床之后,两只脚异常爽快。好像春天天气暖了脱了棉裤换上单裤似的,静坐之效验来得那样快,真是出我意料之外。从此之后,我增加了静坐的次数,每天由两次改为四次或五次,上午坐两次,下午或坐两次或坐三次。次日二十二日下午的那次经验更奇怪了,在静坐的时候,我的大腿与丹田这一个区域内全部发生了暖气。我的感觉,好像我的大腿上放着一个热水袋。坐毕以后,暖气还在,历二小时才慢慢地散去。记得我是在下午三四时之间坐的,坐了功我就写信,约在四时后开始写的,写到五时后才完,而大腿小腹间的那股暖气,依然还在。我高兴极了,就去向蒋老师请教。他一听也极高兴,他说效验这样快,真是难得。大概三个月你的气脉可通了。“通了”这个名词,我才初次听到,并不了解他的意义。可是也不敢追问,怕他老人家嫌啰嗦。 脚与小腿的发暖,仅有十二月廿一日的夜晚一次,其后从未感到过。大腿与丹田的暖气曾连续不断地发生若干次,但不久也停了。其后的感觉时有变动,有时腰腹等部不感到暖而反感到凉爽,有时感到有气在脏腑间流动着,有时脏腑之间的那种气,一直冲到头脑,有时额与手发微汗,有时又发大汗,有时身体发生微微的摇动。摇动又有三种不同的方式:有的是前后摇动,有的是左右摆动,有的是打圈式的转动。无论哪种动摇,都是自发的,而不是由于我的主动。这样的情形,经过三个月(一九五三年十二月中旬至五四年三月中旬)到了一九五四年三月中旬,发生了新的感觉。就是在入坐不久之后,吸气时有一股气从背脊骨上升,再由颈后直到头顶。呼气时复由头顶沿两颊下降,合而为一,降入喉咙,再降入丹田。如呼吸不已,那股气也上下前后地循环着不停歇。余仍再至蒋师处请教,他听了更是欢喜,说是气脉通了。在前次谈话中蒋师所说的气脉通了,今始了解。距开始静坐之期适为三个月,蒋师之预料准确如此,哪能不使我惊叹钦佩。 我的气脉这样的上下前后的循环不息,约有两个月的时间。到了一九五四年五月中旬气脉的行动又起了变化。不再是上下前后的循环,而是在丹田与大脑之间,作螺旋式的盘旋往复。吸气时气由丹田盘旋而上直达大脑,呼气时气由大脑盘旋而下复回归丹田。呼吸不已,气的盘旋上下也是往复不停。当他盘旋行动的时候,力量很大,气行到身体哪里,那里的部份,就被它推动而作左右前后的螺旋式的旋转。气脉既不停的上下盘旋,所以我的头颈、肩、手、腰腹各部也就左右前后的摇动不已。因为气脉的力量大,所以我所坐的那张床也就振动作声。必须说明的是我身体各部的动荡,虽是如此的剧烈,但全是被动,我并无丝毫意念要他摇动,我所能自主的只是轻微的呼吸。我不了解为什么那种轻微呼吸会造成这种力量很大的气,以致推动我的身体,摇动我的坐床,这未免难以了解了。 当气脉在行动的时候,我的身体一面在作左右前后的盘旋运动,一面在出大汗。额上汗珠滴滴流下,淋漓满面。身上的汗浸透衬衫。腿脚上的汗点点浸湿床上垫褥。坐毕起身一起,凡腿脚靠被的部分,都有大块汗斑把被褥湿透。 这样的摇动出汗经历三个月。到了一九五四年八月中旬,摇动逐渐停止,汗也不出了,坐时也安静了,全身各部皆安定了,两手也平静地放在小腹前。不知为什么缘故,我的气就在两手上走来走去。那时我的感觉,好像两手不是两只,而合成一只了。而且合得很坚固,非用力不能分开。在这样情形下,气就由丹田而脑而两手行动不已。不过在此阶段中,气的行动局限于上半身,气并不向脚上走。到了一九五五年三四月气才开始走到脚上。在现在阶段中,入坐不久我的气自然流转于全身。 ㈢ 静坐与健康我本是瘦子,一九四六年我年四十九岁。那年夏天我的肚子慢慢地大起来,从此不再是瘦子了。当时的体重是六十五公斤,腰围二尺八寸五分。肚皮宽大,当然不是好事,所以七年之后到了一九五三年我年五十六岁时,发生了高血压病。这时身体更进于衰弱。不意静坐三个月(一九五三年十二月到一九五四年三月)肚子小了。腰围缩到二尺四寸五,减了四寸。到了今年(一九五五年)三月(续坐一年)腰围又减到二尺二寸五,又减了二寸,一年半的静坐把我的便便大腹削平,腰围减去六寸,而体重依然是六十五公斤。这不能不说是奇迹。这是健康恢复的一个标志。我自幼体弱,到了冬天异常怕冷。三十岁以后,奔走衣食,向在南方天气较暖的地区,其中最暖的地方是广西南宁。那里的气温,很少低到四十度。此外如厦门、桂林、福州、浦城、建阳、杭州、上海等地,亦曾住过。上述各地的冬天气温,虽未必如南宁那样高,可是也都是相当暖的。但无论到哪里,一到冬天,我都不能离火炉,人到哪里火炉生到哪里,就是在南宁也未能离过火炉。但自一九五三年静坐入门之后,我与火炉绝缘了。一九五三、一九五四年两个冬天我在上海,都未生过火炉。不止火炉未生,过冬的衣服较之往年也少着了一件。 五十岁以后体质日益孱弱,稍一不慎就要患伤风,一年四季常在伤风中过渡生活,而尤以夏秋之交为甚。有时天气很热而风倒很冷,无意中为寒风一袭,就伤风了。有时家人伤风我也马上传染,他们早已痊愈了,而我还在继续不断地咳嗽中。有时偶尔操劳,身体尚未感到疲劳,而伤风的魔掌早已紧紧地握住我的肺腑,为所欲为了。记得一九五二年冬季大扫除,我因年老体弱派到抹擦桌椅的轻易工作,时间不过一二小时,以当时的精神体力来看,当然能够胜任,但工作未毕,咳嗽已来,体温旋即上升已成了严重的伤风病人了。经两个月医治休息,始告痊愈。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自静坐以来一年半中尚未发生过伤风。较之未静坐前的动辄伤风,不可同日而语了。健康水平的提高,这些都是实在的证据。 ㈣ 静坐与疾病我的头脑是自幼孱弱的。记得十几岁时,我在苏北,有一次清晨去上学,途中受了寒,到了学校后,就晕倒了。二十四岁时因用脑过度,生了头风病。每当寒流南下气候起了变化时,我的头就应时而痛。无法幸免,也无药可医。痛到一定的时候,不医而自愈。在年青时,仅不过在冬天发发。一年之中,发病的次数并不多。后来年龄老了,身体衰了,头痛的病也就不时侵袭了。碰到天气发生了变化头要痛,挨了饿头要痛,疲倦了头要痛,到了空气不好的地方头要痛。苦痛得很,中西医皆无法医治。金针还能制止,但也不能根治。乃静坐一年以后,我的头痛已不治而愈了。 我静坐的目的在治血压。血压好了没有?这要从几方面来看: ㈠我的精神已恢复,现在的精神,不比病前差。 ㈡血压的痛苦头晕、耳鸣、失眠等现象已经消除。 ㈢中医说我的脉搏已正常,无血压的症象,朋友们总说我的气色好了。 从上述三点来看,可以肯定,我的血压已十愈八九。不过要补充说明:血压表上所量的度数还有150-160/100。这是不是说明我的血压还未痊愈呢?可能静坐的功夫未到完满的程度,所以血压还有点尾巴。要等功夫圆满了这个尾巴才去得了。这一点只好等待将来才能证明。或许150-160就是我的正常的血压,若然,我现在是无病了。 还有一点要补充说明:在实行静坐的同时,我未曾离过医药。最主要的是杜仲,我陆续不断地一直吃到现在,是不是杜仲治愈了我的病呢?单就血压而论,杜仲确有治疗的功能。但是大肚减削,火炉绝缘,冬天少着,头痛痊愈,伤风免除等等皆与杜仲无涉。应该是静坐已恢复了我的健康,而杜仲也从中帮助一些,所以才有今天的结果。静坐的功用是无可否认的了。 因是子静坐法续篇蒋维乔 第一章 静坐前后之调和工夫第一节 调饮食既有此身,不可无饮食以滋养之,饮食入胃,经消化后,变为麋粥状,入于小肠再为乳状,为血管所吸收,变成血液,滋养全身。故饮食与生命有重大关系。然食若过多,则胃中不能尽量消化,反须将不消化之物,排泄于体外,是使胃肠加倍工作,结果必气急身满,坐不得安。又食若过少,则有营养不足,身体衰弱之虑,亦于静坐不宜。故饮食务必调匀。吾人之习惯,大概病在多食。故遇进食后,觉胃中微有饱感,即宜停止。古人云:食欲常少,其言实有至理。又食物不宜浓厚,能素食最佳。又静坐宜在早晨空腹时。平常亦应于食后二小时方可入坐。 第二节 调睡眠吾人劳力劳心后,必有休息,以回复其体力。睡眠是休息之最久长者。常人以睡眠八小时为度,过多则心神昏昧,于静坐最不宜。若过少,则体力不得回复,心神虚恍,亦属不宜。故睡眠亦须有定时、有节制,则神气清明,可以入道。若静坐功候渐深者,则半夜醒后,即可起坐。坐后不再睡,固最妙,若觉未足,再为假寐,亦可。如静坐功候加深,坐时加久,则睡眠之时,可渐渐减少,故有终年以坐代睡者。此非可勉强学步,终以调节睡眠,使不过多过少,乃为合理。 第三节 调伏三毒何谓三毒,贪欲、瞋恚、愚痴是也。此三者,吾人自有生以俱来,一切烦恼,由之而生,故亦称根本烦恼。为修道之大障碍。故必须调伏之。 ㈠贪欲 吾人托父母之欲爱而投胎而成身。投胎成身之后,又复数行淫欲,为未来世投胎成身之因。于是死死生生,相续不已,可见淫欲为生死根本。不断淫欲,终不能超出生死大海也。修道之人,欲了脱生死,不可不先断淫欲。苟不能骤断,亦须自有节制,渐渐调伏之。纵欲之患如飞蛾赴火必至焚身,可不惧哉。 ㈡瞋恚 瞋恚由贪欲而起。吾人遇可欲之物,必欲得之,得之则喜,不得则瞋。瞋恚不已,必至斗争仇杀。自古至今,杀戮罪恶,相寻不穷。推其起原,不过一人数人一念之瞋,为之导线。瞋恚之毒,可胜言哉。 ㈢愚痴 愚痴亦名无明。一切众生,皆具清净真心。此心本如明镜,具无量功德。自无始以来,为妄想蔽覆,遂生妄执,种种颠倒,故云无明。于是造作罪业,长沦生死,如盲人独行于黑夜之中,永不见日。愚痴之毒,又为贪与瞋之根本也。 至调伏之法,于下文止观章对治观中详之,今不赘及。 第四节 调 身何谓调身,即使身体之姿势,常常调和是也。调身者于坐前坐时坐后皆当注意。坐前如平常之行住进止,均宜安详,不可有粗暴举动。若举动偶粗,则气亦随之而粗,心意浮动,必难于入静。故于未坐前,应预先调和之,是为坐前调身之法。至于坐时,或在床上、或特制坐凳,于此解衣宽带,从容安坐。次当安置两足,若用单盘(亦名半趺),则以左脚小腿曲置右股上,牵之近身,令左脚指略与右股齐,右脚指略与左股齐。若用双盘(亦名全趺),则更宜将右脚小腿引上交加于左股,使两蹠向上。若年长之人,并单盘亦不能者,则用两小腿向后交叉于两股下,亦可。次安置两手,以左掌之背,叠于右掌之面,贴近小腹之前,轻放于腿上,然后向左右摇动其身七八次,即端正其身,令脊骨勿曲勿挺。次正头颈,令鼻与脐如垂直线相对,不低不昂。次开口吐腹中秽气,吐毕,即以舌抵上腭,由口鼻徐徐吸入清洁之气,如是三次或五次七次,多寡听各人之便。次当闭口,唇齿相着,舌抵上腭。次当轻闭两眼。正身端坐,俨如磐石兀然不动。坐久,微觉身体或有偏曲低昂不正者,当随时矫正之。是为坐时调身之法。若静坐毕,应开口吐气数次。然后微微摇动其身,次动肩胛及头颈。次徐徐舒放两手两足。次以两大指背,相合搓热,摩擦两目,然后开眼。次以指背擦鼻,擦两耳轮。次以两手掌搓热,遍摩头部及腹背手足使全身皆遍。坐时血脉流通,身必发汗,待汗稍敛方可随意动作。是为坐后调身之法。 第五节 调 息鼻中之气,一呼一吸,名之为息。静坐入手最重要之功夫,即在调息。昔人调息有四相,一风相、二喘相、三气相、四息相。鼻中之气出入时,觉有声音者,名为风相。出入虽能无声,而急促不通利者,名为喘相。出入虽能无声,亦能不急促,而不能静细者,名为气相。平常之人,鲜有不犯此三者,此则息之不调和也。若既能无声,亦不急促,亦不粗浮,虽极静之时,自己不觉鼻息之出入者,名为息相,此则息之调和者也。故于平常时,亦应知注意,是为坐前调息之法。若入坐之时,觉有不调之三相,即心不能安定,宜善调之。务令鼻息出入,极缓极微,长短均匀。亦可用数息法,数时或数出息、或数入息,从第一息数至第十毕,再从第一息数起,若未数至十,因心想他事,至于中断,即再从第一息数起,如此循环,久之纯熟,自然能令息调和。是为坐时调息之法。因调息之故,血脉流通,周身温热。故于坐毕,宜开口吐气,必待体中温热低减,回复平常原状后方可随意动作。是为坐后调息之法。 第六节 调 心吾人自有生以来即系妄心用事。所谓意马心猿,极不易调。静坐之究竟功夫,即在妄心之能调伏与否耳。人之动作,不外行、住、坐、卧,所谓四威仪也。未入坐时,除卧以外,即是行与住二威仪。当于此二者常常加功,一言一动,总须检束吾心,勿令散想,久久自易调伏。是为坐前调心之法。至于坐时,每有二种景象,一者心中散乱,支持不定。二者心中昏沉,易致瞌睡。大凡初坐时,每患散乱,坐稍久妄念较少时,即患昏沉,此用功人之通病也。治散乱之病,当将一切放下,视我身亦如外物搁在一边不去管他,专心一念,存想脐间,自能徐徐安定。治昏沉之病,可注意鼻端,令心向上,使精神振作。大概晚间静坐,因昼间劳倦,易致昏沉。早晨静坐,则可免此患。又用前之数息方法,从一至十务使不乱,久久习熟,心息相依,则散乱、昏沉二病皆免。是为坐时调心之法。静坐将毕,亦当随时调伏妄心,不可听其胡思乱想。若不坐时,亦能如坐时之心志静定,则成功不远矣。是为坐后调心之法。 以上调身、调息、调心三法,实际系同时并用。不过为文字上记述便利起见,分作三节,读者宜善体之。 第二章 正修止观工夫第一节 修 止止者入坐时止息妄念也。修止之法有三。 ㈠系缘止。系者,心有所系也。心中起念时,必有所依附之事物,谓之缘。吾人心之所缘,忽甲忽乙忽丙忽丁刹那不停,谓之攀缘。今则系此心念于一处,令不散乱,譬如以锁系猿猴,故名系缘止。至其方法,则有五种。(甲)系心顶上,言坐时专注其心念于头顶也。此可治昏沉之病。然行之若久,则有头晕之患,只可于昏沉时,偶一用之。(乙)系心发际。发黑肉白,于此交际之处,专注其心,心易停住。然久则眼好上视,或眩晕而见黄赤等颜色,亦不宜恒用。(丙)系心鼻端。此法可觉悟出息入息,来无所从,去无所之,刻刻不停,了无常相。吾人生命之表现,即此呼吸出入之息,既知息无常,可了知生命亦无常。然此法亦不宜恒用,有使血液上行之患。(丁)系心脐下。此法较为稳妥,故自来多用之。今试一言其理,盖吾人心念,专注于身之何处,血液亦随之而集注于此,此生理上之定则也。系心于顶及发际鼻端,有头晕及见黄赤颜色血逆之病者,即头部充血所致。可见血液应使下降,方无患害。此系心脐间,所以为较妥之法,且能治各种疾病,亦不外此理。(戊)系心于地。此法将心念专注于座下之地,不但使气血随心下降,且能使吾之心念,超出于躯壳之外,亦颇适宜,然初学之人,毫无依傍,不能安心,故禅家亦不恒用。 ㈡制心止。制心者,随其心念起处,制之使不流动也。习系缘止后,稍稍纯熟,即当修制心止。是由粗入细之法。盖所谓心者,若细言之,则有心王心所种种之名词。然若就现在专谈用功之便利而简单言之,即将心字看作胡思乱想之心亦可也。今所言制心止者,制之之法,即是随吾人心念起处,断其攀缘以制止之,心若能静,则不须制,是即修制心止。然有意制心,心既是一个妄念,制又是一个妄念,以妄制妄,其妄益增。譬如家有盗贼进门,主人起而与之抵抗,未必能胜,反或被害,倘端坐室中目注盗贼,毫不为动,则盗贼莫测所以,势必逡巡退出。故余常用一种简便方法,于入坐时,先将身心一切放下,然后回光返照,于前念已灭,后念未起之间,看清念头所起之处,一直照下,不令自甲缘乙。于是此妄念自然销落,而达于无念之境。念头再起,即再用此法。余久习之,极有效验,此犹目注盗贼,令其逡巡自退也。 ㈢体真止。此法更较制心止为细。前二法为修止之方便,此法乃真正之修止。又制心止可破系缘止,体真止可破制心止,是由浅入深,由粗入细之工夫。体是体会,真是真实。细细体会心中所念一切事事物物皆是虚妄,了无实在,则心不取。若心不取则无依无着。妄想颠倒毋须有意制之,自然止息。是名体真止。至于修体真止之法,当于坐时先返观余身自幼而壮而老而死,刻刻变迁,刹那刹那不得停住。倘吾身有一毫实在者当有停住,今实无法可使之住,可知吾身全是因缘假合假散。又返观余心,念念迁流。过去之念已谢,现在之念不停,未来之念未至,究竟可执着哪一念为我之心耶。如是于过去现在未来三际周遍求之,了不可得。既不可得,则无复有心,无心则无生,又何有灭。吾人自觉有妄心生灭者,皆是虚妄颠倒,有此迷惑。久久纯熟,其心得住,自然能止,止无所止,方为体真止也。此所言者,乃专言用功之方法耳。若据实而论,则吾人此身,乃是烦恼业识为因,父母为缘,因缘凑合而成者也。又唯心之外,别无境界。所谓一切唯心是也。 第二节 修 观观是观察,内而身心,外而山河大地,皆当一一观察之。而以回光返照为修持之主旨。今因对治三毒,为说三种观法。对治者,吾人应自己观察贪瞋痴三毒,何者偏多,即对此病而修观法以治之也。 ㈠淫欲多者应修不净观。试思吾身受胎,无非父母精血污秽不净之物,和合而成。胎之地位,在母腹肠脏粪秽之处。出胎以后,得此不净之身。从头至足,自外至内,不净之物,充满其中。外则两眼两耳两鼻孔及口大小便,共计九窍,无时不流臭液。遍身毛孔,发散汗垢。内察脏腑,脓血尿屎种种不净。及其死也,不久腐烂,奇臭难闻。如是男观女身如一革囊,外形虽美,内实满贮粪臭。女观男身,亦应如是。久久观察,淫欲自减。是为对治淫欲修不净观。 ㈡瞋恚多者应修慈悲观。当念我与众生,本皆平等,有何彼此分别。慈者,推己及人,与以快乐也。若我身心,愿得种种快乐,如寒时得衣,饥时得食,劳倦时得休息之类。应发慈心,推广此等快乐,及于我之亲爱。修习既久,应推及疏远之人,更进而推及向所怨憎之人。怨亲平等,了无分别,方谓大慈。悲者,悲悯众生种种苦恼,我为拔除之也。亦对亲疏怨憎了无分别,方谓大悲。如此常常观察,瞋恚之病自然消除。是为对治瞋恚修慈悲观。 ㈢愚痴者应修因缘观。愚痴即无明三毒之中,最难破除。故亦得谓前二法为修观之便,此法是真正之修观。世间一切事事物物,皆从内因外缘而生。如种子为因,水土时节为缘,因缘凑合,种能生芽,从芽生叶,从叶生节,从节生茎,从茎生华,从华生实。无种子,即不能生芽以至生实。无水土,种子亦不能生芽生实。时节未到,种子亦不能生芽以至生实。然种子决不念我能生芽,芽亦不念我从种子生,水土亦不言我能令种子生芽以至生实,时节亦不言我能令种子生芽以至生实。可见凡物之生,了无自性。若有自性即应永久常住,不应因缘凑合而生,因缘分散而死。我身亦然,前生之业为因,父母为缘,因缘凑合即生,因缘分散即死,死死生生、生生死死,刹那刹那,不得稍住。如是常常观察,自能豁破愚痴,发生智慧。是为对治愚痴修因缘观。 以上止观二法,在文字上记述之便利,自不得一一罗列。至于实际修持,则愈简单愈妙。宜就各人性之所近,择一法修之,或多取几法试之。察其何法与我相宜,则抱定一法,恒久行之,不必改变。此应注意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