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躯体
酷暑,我合上双目。
两顽童自脚尖来,左粉雕玉琢,右青面獠牙,走过两胁、太阳至合上的双目。
敌人已兵临城下!
粉雕玉琢放一把火,青面獠牙在火上倒硫磺,烟熏火燎,有浓烟在两眼喧嚣。
红黄自东,兰绿自西,四条大江在烟焰中搅扰成一片黑海。
两杆长枪刺透了两耳,电机音乐蚕食耳膜。
热是什么?一种实体吗?啊!多么富于哲学意味的“实体”!(管它是笛卡儿的还是苏格拉底的!)。
热是吸水鬼,吸盐鬼,亦即喝与尿液成分相同的汗长成的乌贼。
树叶干枯了,此身多愁多病(何以当美人之貌呢?),热吸走了水与盐的汗液。
于是毛孔里的循环掉头而去,阳光与灰尘乘虚而入。
于是蚊虫在皮肤上筑造坟墓,蜈蚣在腋毛里作窝。
嗡嗡嗡---
耳中火炬噼啪炸响
两恶童在耳轮上磨三尖两刃刀
机器的奄奄一息
被噎的打嗝
老妇绝望的爱情发出了尖叫
困倦的猫突然被踩
嗡嗡嗡!
喉咙里一条蛇在穿行;
蛇以胸膛为家,以恶心的白虫作食,喉咙只不过是门窦;
蛇体冰凉,蛇体吸收了尿液,于是这隧道冷而焦渴;
蛇的毒液浸润了嘴与牙,毒液转化成龙涎;
蛇有时咬噬本已垂危的心,这心如铁石,徒然弄折了牙齿;
蛇进不了脑门。
理性,思想,道德,文化,仁义礼智,孝悌忠信:一群土蜂,吃尘土而阴冷的土蜂,使我失贞的一群土黄蜂;
土蜂长在腹内,寄生者使我消化不良,四肢乏力,脸色苍白,头痛恶心。请问该服什么药,亲爱的庸医?
亲爱的游侠,借你的剑切开这腹,释放邪恶驱赶强盗,挥舞长剑破腹而入吧,不要弄鬼装神!
一付臭皮囊,货真价实的臭皮囊,恶心与恶的繁衍之所,酒池肉林的发酵之窖,一付酸臭的胃,以水洗,以血淋,何不以火焚烧?
两个恶童在此处点烟,腊干的肚皮如木乃伊之表面,永恒的不腐烂物,停止了供水与糖;
不如以风灌满这空荡之屋,胀满直到涨破。
一滩淤泥,淤血的泥,生长着毒蕈与蚊蚋;
水蛇细密的牙齿无关痛痒,恶犬咬脚踵,绊马索缠绕膝盖,水蛭吸血(啊!最优秀的水蛭莫过于女人和查拉图斯特拉);
腿伸进地狱的洞穴,头颅直达圣母的闺房,这架躯体是泥又是金,如一座金碧辉煌的巴比塔;
最洁净的莲花长在污泥上,头颅被踩进污泥里,头脚乃“二位一体”
鹰在肩上,蛇在腹中,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