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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果累累  凝露飘香  ----怀念国画大师苏葆桢教授

 

俞纯方 谢桂珍

<四川日报  2000.12.8>.<美术 2001.2.20>

     国著名的花鸟画家、艺术教育家,我们所敬重的长辈、老师、朋友苏葆桢教授匆匆地离我们而去,转眼已有十个年头。但他那满头银丝、精神矍烁、和蔼可亲的高大身影和他的艺术成就一样,并不因年久而湮没,反倒象金子般在时光的冲刷下,在我们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锃亮生辉! 欢 迎 光 临 淳 珎 堂 画 廊  !                              Welcome to CZT  !

       得是一九八九年四月,葆桢老师的小儿子更森先生找我们装裱了一幅葆桢老师的四尺葡萄新作之后,我们才认识了葆桢老师。出乎我们的意料,这位全国知名的艺术大师是那样平易近人。他告诉我们:应香港集古斋之邀,他正筹备一百幅作品前往展览,准备请我们装裱。从那以后的一年时间里,每个星期总有一、两次不是我们到他家去取画、送画,就是他到我们家观察画作上墙后的效果,还常常提出中肯的意见。从西南师大他的家到西南农大我们家,他总是步行往返。有好大一段公路上车辆飞驰。为保证他的安全,我们每次总是送他回家,这给了我们向葆桢老师讨教学习的大好机会。

      有一次,我们送老人到了西师校园,恰好暗香浮动飘过来春天的消息。葆桢老人指着繁茂的梅枝告诉我们:梅花有红梅、绿梅、白梅和腊梅,腊梅又有红萼、绿萼、张口和磬口之分,这一树是绿萼磬口腊梅;我喜欢画它,因为它并不是孤枝横斜独傲寒空,而是枝密花盛香溢十里。当看到远处一只棕色小鸟,老人告诉我们:那是一只画眉,四川人称“马鼻梁”。接着便介绍“马鼻梁”的生活习性,构象特征及描绘要领,讲得清楚、透彻而委婉,毫无大师的架子。葆桢老人渊博的知识和诲人不倦的崇高师德深深印在我们心中。

      葆桢老人的坦诚、率直也给我们留下极深刻的印象。我有一只山马笔,对其特性不甚了解,向葆桢老人请教。葆桢老人率直地告诉我:这不是真资格的山马笔,他也没有真正的山马笔,他只看到过他的老师徐悲鸿用山马笔画马尾马鬃,其丝丝见痕的艺术效果是其他毛笔所无法达到的;解放后他只在晏济元那里看到过一只真正的山马笔。

      记得重庆缙云书画院开第一次画展时,我连卖了两幅“雄鹰图”。沾沾自喜之余,连夜又画了四幅并且立即装裱上墙。葆桢老人来我们家看了后,指着几处说:“不得法”。当头一瓢冷水刚觉得有点不舒服,但老人的坦率与真诚,使我立即意识到这是向老人求教的大好机会。老人答应画两幅老鹰让我临摹。又一天,我们送画去他家中时,他又仔细地给我边讲解边示范怎样用笔,怎样用墨,怎样画喙、眼、爪,怎样画毛、翅、羽。这幅示范草稿总会勾起我们对葆桢老人的怀念,我们把它作为一件珍贵的纪念品小心的地收藏着。                                            <返回>

      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们不失时机地向葆桢老人请教,老人对我这个编外学生总是不厌其烦循序善诱地示范、讲解,比如鸟的画法、花草枝叶的画法,特别是葡萄的画法:他边讲解边用白云笔调好墨,再用笔尖蘸上清水,先向右圈画大半转,然后向左圈画小半转,这时,一颗晶莹剔透的水墨葡萄就跃然纸上,仿佛正飘散出屡屡清香。从他的示范与讲解中,让人感受到他学识的广博、技艺的炉火纯青以及他那坦率、真诚、感人至深的人格力量,更使我这个教育工作者感悟到应该怎样对待工作、怎样面对学生,才能象葆桢老师那样,成为一名称职的灵魂工程师。葆桢老师永远是我们心目中的榜样。

      在那一年多时间里,从开始只是为老人装裱画作,到后来向老人求教书画技艺,对老人越来越了解,和老人越来越熟悉,与葆桢老人结下了深厚的书画缘。我们之所以能与老人沟通,是因为我们从内心深处尊敬他,敬重他为人的厚道、坦率,真诚地把他看作为自己的老人。每当我们送老人返家途中,老人总愿意向我们摆谈他的一些悠悠往事:徐悲鸿怎样画马、张书旂怎样用熟宣纸作写意画、赖深如从前在现“颐之时”处开装裱店的情况,与孙竹篱、 严松父、张采芹等在成都锦江宾馆作画的情景……他和我们的摆谈并无预选题目,古往今来、天南地北、纸笔墨硯乃至身边琐事无所不谈。每次摆谈,老人显得特别愉快,完全忘记了我们几乎比他小一半的年龄。每次摆谈,都让人感觉到他话锋蕴籍、充满豁达之气。对画界同行的评价也总能实事求是、恰如其分,从不毁损他人,毫无“文人相轻”的陋习。即使谈到不满意的事,也总是温文尔雅,从不怨天尤人。每次摆谈之后,老人显得神清气爽、乐意陶陶,这也是我们最高兴的时候,因为我们从中也受益匪浅。

      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九九零年端午节那天,葆桢老人送来一百幅画中的最后十幅。我们不在家,小儿俞鲲在家接待。老人留信欲返,恰巧我们回家。那天烈日炎炎,七旬老人步履亲登,还送来夹心水果糖和水蜜桃,实在令我们过意不去,老人却说这是送给孩子的“六一”礼物。我们请他吃饭,他称家中有客,只吃了一个梨和一只粽子。我们送他到西南师大校园,望着他高大的身影和匆匆的足步,犹如对慈父般景仰之情油然而生: 多好的老师!多好的老人啊!谁会想到那竟然是最后一别!几天以后,当段七丁老师到我们家通知葆桢老人的噩耗,我们怎么也不相信老人竟会匆匆离我们而去再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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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葆桢老人虽已仙逝,却给世间留下宝贵的文化遗产。从我们所装裱的一百幅作品来看,就堪称一座艺术宝库。那是老人毕生心血的结晶,是他在国画艺术上努力探索中西结合、洋为中用、推陈出新的成功范例,是中华几千年悠久历史文化积淀的灿烂光辉在他身上的闪现。这一百幅画,多数是新近佳作,其余是各个时期的代表作,件件堪称精品。时间最早的是一幅揭裱的一九五五年所作的杨柳黄鹂:在轻柔飘拂的柳烟中,翩跹着一群形态各异的黄鹂鸟儿,使人感受到和风扑面的融融春意。较早的作品还有紫藤八哥、红梅小鸟、樱花白头、荷塘翠雀、牡丹月季、白梅红梅等,新近创作的有巨幅绿孔雀、白孔雀、山丹雄鸡、春柳群燕、青松苍鹰以及构图各异的彩、墨葡萄等。通观这些画,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既追求用笔的线条质量和墨色变化,又讲究把握住表现对象的形态特征,取得了寄神于形、形象鲜明、笔力苍劲、气韵生动的感人的艺术效果。特别是享誉海内外的葡萄,更是继承传统又不墨守成规,学习西画的色彩和用光而又突出中国画的民族特色的光辉典范。葆桢老人的一百幅画逐一大裱上墙后,多少个夜晚,我们欣赏直到深夜,画幅中的诗情画意象那酽酽的碧螺香茗,总也品不够,哪里还会有睡意!

      葆桢老人于1939年考入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是徐悲鸿、黄君璧、张书旂、潘天寿及傅抱石等国画泰斗的学生。名师出高徒,学生时代的他即已打下坚实的中画和西画基础。他不但从张书旂那里继承了海派小写意花鸟技法,还从徐悲鸿那里学习到中西结合、西学中用的艺术探索精神。有一次,我向老人请教墨竹的画法,他告诉我一种悲鸿老师所教之法:用一只4公分宽的油画扁笔,先调好淡墨,再在扁笔的两侧蘸上浓墨,一笔下去,一枝两边浓中间淡,且浓墨和淡墨自然晕化的竹杆便如天然生成。葆桢老人说这是用西画的工具作中国画的小尝试。不止对竹,葡萄,葆桢老人还准备对樱桃等多个品种的画法作进一步的探索。

     葆桢老人一生勤奋,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从未缀笔,练就了对表现对象的敏锐的观察能力和深厚的笔墨功底,在继承祖国传统绘画技法的同时又不断地向外来文化学习,这种学习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发扬光大中华民族的绘画艺术,他把这种学习谦称为“初步的探索“。这与现今某些人对祖国传统绘画采取虚无主义态度,认为中国画“笔墨等于零”的狂妄口吻形成鲜明对照。应该说,葆桢老人在中国画方面对中西结合的理解是负责任的。我们向老人请教过中国画的笔墨问题。老人认为:线条是构成中国画形象的重要因素,线条有粗细,虚实,浓淡,抑扬顿挫等诸多变化,而这些变化基本上是由于用笔方法上的不同,所以中国画的基本技法,首先便是用笔的基本技法;而中国画的“墨”,泛指墨彩,“墨即是色,色即是墨”,无论人物、山水、花鸟,也无论白描、水墨、浅绛、青绿、重彩,哪一种表现形式都离不开“墨”。老人进一步谈到,“笔墨”应该而且必须继承,但也要革新,所谓“笔墨当随时代”。“笔墨”要有时代性,更要有民族性,如果丢失了民族性,就不成其为“中国画”,也谈不上“世界性”。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认为:中国画如果没有了笔墨才真正等于零。                              <返回>

     从我们装裱过的一百幅画作中可以看出,葆桢老人是一位取材广泛的花鸟画家,而犹以葡萄最享盛誉。他画的葡萄便是他身体力行中西结合、洋为中用、推陈出新的最好明证:那一篮篮、一串串的紫葡萄、绿葡萄或水墨葡萄,用焦墨枯笔以草书入画,大写出藤蔓、枝干或柳条筐篮,显得那样苍毅、雄浑;而颗颗葡萄却融合了西画色彩的特长,既充分利用生宣的浸润性能和水、墨推拒的天然效果,又运用色彩的浓淡变化,并在葡萄中间留出高光点,这一独特创新的表现手法使老人笔下的葡萄水分饱满、丰盛充盈、墨彩交辉、生动自然,充分表现出葡萄那种半透明的质感和空间感。真是体物入微,巧夺天工!

     葆桢老人的葡萄,师承古人而能推陈出新,从而超越古人,把葡萄的画法推向一个新的高峰。冯键吾先生曾赞誉曰:“砚边奇卉,笔底明珠,艺坛健将,教授老苏。”我有一幅葆桢老人早年的葡萄小品,请书法家秦效侃老师题字,他题咏道:“葡萄新盛柳条篮,清露盈盈浮紫岚;一阵微风天做美,未曾入口已香甘。”一位给我们家搬运沙发的工人看见我家墙上葆桢老人的葡萄也赞不绝口,不过用了另一种表达方式:“比真的葡萄还好看!真想摘一串来尝鲜!”葆桢老人一贯主张艺术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同时要歌颂生活,服务于生活,要使你的作品为广大群众所喜爱。雅俗共赏,这也是老人画作最大特点之一。

     葆桢老人的画作早已植入人心,曾多次在国内外展出并作为“国礼”馈赠外国元首及贵宾,海内外书画爱好者及收藏家都争相收藏。老人直接和间接的学生多不胜数,许多地方都可以看到运用“苏葡萄”技法画出的葡萄画作。葆桢老人已成为葡萄画的一代宗师。

     年过去了,可以告慰老人的是:您的学生们为继承和发扬你的葡萄技法作了不少努力,他们中已涌现出不少优秀人才。更值得欣慰的是,您的儿子更森先生是这些人才中的佼佼者。更森先生在葆桢老师忌辰十周年前将举办个人画展。他承家学、继父风,并努力创新,所作葡萄自然率真,趋于清丽恬雅,笔墨间略有山林田野气息。(秦效侃:苏甦画展-代序)画坛上“苏葡萄”老干新枝,交相辉映,硕果累累,凝露飘香,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这是对葆桢老人最大的安慰,也应该是对葆桢老人忌辰十周年的最好的祭献!

 

2000.5.20. 于北碚 

作者俞纯方,西南农业大学副教授、重庆市首届工艺美术大师、硕士研究生导师、重庆缙云书画院会员,中国生物化学及分子生物学学会会员。曾为苏葆桢装裱过最后一百幅画,与苏葆桢有深厚交谊。

电话/传真:023-68113984  68328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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