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魔王(下)--<<烙印战士>>同人

魔王
----琵琶

菲姆特为幼魔取名比克利多,和霸王之卵同样的名字,怪异却又适合。
幼魔一直维持着卵的外形。鱼似的深蓝凸眼嵌在殷红的肉膜上炯炯发光,诡谲的魔气浮游全身,魔也却步的压迫感竟和霸王之卵惊人的相似。比克利多,没有比这更适合他的名字。
群魔畏惧比克利多,比克利多也不屑接近任何一个魔,除了菲姆特。
比克利多成长迅速,得于菲姆特强大的魔力的助益。魔的成长与时间无关,决定于魔力的成熟。
菲姆特对比克利多的呵护就如对待一朵清露中初绽的玫瑰,绝无仅有的耐心和宠溺。
与恐怖的外表相反,比克利多喜欢待在清澈的空间,他厌恶魔们浑浊靡烂的气和嗜血的嘶喊。菲姆特用魔力为比克利多隔绝出一个纯净的空间,专门为他建造了一座白色的宫殿。魔王对丑陋的比克利多超乎寻常的爱惜让所有的魔物不解。
比克利多也异常亲近菲姆特。并不是出于无谓的父子之情,魔是没有父母这种概念的,比克利多从来直呼菲姆特的名字。他喜欢漂浮在菲姆特的身边,时不时摩蹭菲姆特优雅的颈线。
在别的魔物面前的腥血恐怖变成如小猫般的细腻柔顺。
这真是一幅奇景。
绝美所包裹的冷酷,鄙陋所包裹的澄澈,棉里的针,冰中的水,竟也交织出如斯温柔。
我曾试图占卜比克利多的未来,结果只看到纷纭的乱流,这现象和占卜菲姆特时酷似,令我迷惑。
魔界只有一位君王,魔王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看不出比克利多的未来,不是因为他的未来和魔王交融,而是因为他的未来和魔王一样在我占卜的权限之外。
即使比克利多将来会成为魔王的继承人,但只要我施占时魔王已存在而又不是他,我就应该可以占卜他的一切。
除了魔王,没有我不能占卜的东西,为何却不能占卜比克利多的未来?
不安象毒藤缠住我的心。虽然看不到,我却更加肯定最初的感觉,比克利多会给菲姆特的命运带来重大影响。只希望,这影响不是伤害。
不是伤害?我悚然而惊。我,是在关心菲姆特吗?
我的任务是守护圣城,守护魔王。
如果菲姆特倒下,只能说明他已不够魔王的资格。我只需静待下一位魔王的出现,然后继续守护他,这是魔界的法则。
弱肉强食,魔王,必须永远立于强的顶点。
我不必专注魔王称号下的某一个体,数千年来我也贯彻始终。
然而现在,我不愿看到菲姆特受任何伤害。为什么?
手指不可抑制地发冷。答案如蒙灯的脆纸,一捅即破,手却套上了千斤坠无法伸出。
不知所措的震惊让我呼吸顿窒。不,不是这样。我只是……我只是一点在意,一点关心,只因为他是魔王而已,只因为他现在是魔王。
镜似的水云乱离成千丝万缕。混乱,震撼,犹疑,数千年的止水被一石击破,明清见底的心界忽然变得光怪陆离。
“咦?那不是卡思克吗?”索德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冥思。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卡思克站在石柱后面,目光的焦点是远处的菲姆特和比克利多。她的脸上是厌恶和怨恨。
卡思克从来不喜欢比克利多,正如比克利多不喜欢她。
她厌恶这个从她的身体里孕育的恶心生物,象躲避毒蛇一样避开这个耻辱和暴行的证据。菲姆特对比克利多的宠溺就如在提醒她所受的侮辱,讽刺她对津的爱恋。
再深的眷恋也禁不起残酷污辱的反复侵蚀。现在的卡思克眼中再找不到对菲姆特一丝一毫的缠乱情絮,只有厌恶,轻蔑,和怨恨,比最毒的毒花还要可怕的怨恨。
卡思克心中的格里菲斯已经彻底死亡了,活着的是魔王菲姆特,不是格里菲斯。
卡思克站在那里,如一头猎豹,美丽危险的闪着复仇光芒的猎豹。
是的,她从来不是弱者,她要复仇!向那个践踏她的美好,夺去津的一条手臂,剿灭鹰之团的魔王复仇!
不安的寒流侵袭我的全身。太多不稳的气流向魔王的周围汇集裂变,血的序幕即将揭起,令我不寒而傈。
我能守护住魔王吗?

梦想是什么?梦想是否会连续不断地产生?梦想有多重要?是否值得用一切去交换?
人类从形成自我意识开始就会产生各种欲望。不断地渴望,不断地追求。当欲望强烈到无法放弃的地步时就成为梦想。
如果问一个人类他毕生最大的梦想是什么时,往往得不到正确答案。什么是最大的梦想?衡量的标准又是什么?人类总是会迷惑于各种绮丽的表象,看不见所渴望的本质。
物换星移,蓦然回首才明白自己最大的梦想是什么时,一切都已归入时间的洪流。继瞬间的清醒而来的是延续的痛苦,这就是最大的惩罚。
命运的齿轮只会向前滚动,不可能停歇,不可能回转,只会不停地向前……
雨下个不停,夹着腥臭和腐烂的气息,跳出死亡的精灵之舞。
津跪在雨地里。
滂沱的豪雨打在古铜的皮肤和黑色的大剑上,给刚硬的轮廓串起柔和虚幻的外衣。
如果能够忘记,那些曾经的罪恶和伤害,是否命运就可以改变?
然而,无法忘记,不能忘记,如何忘记!那幼小无辜的生命,那肝胆相照的鲜血,那挚爱深情的眼泪。
如果能够抛弃,那些沉重的纠缠和向往,是否裁决就可以显现?
然而,无法抛弃,不能抛弃,如何抛弃!那阳光明媚的微笑,那生死相随的双手,那杜鹃泣血的绝望。
五件法器在津的面前异彩纷呈。
集合五件法器,便可以得到打败幻魔之王的神力。
他得到了。然而,为什么如此疲惫,如此刺痛?
阴冷潮湿的雨透过每一个毛孔侵蚀着残破的心,淡漠如雕像的面容掩盖了汹涌澎湃的浪涛。
“迷惘,痛苦,无力,绝望,滋味如何?”盯着水云中的津,魔王的语调中是平平板板的淡然。
“菲姆特,他会到圣城来吗?”比克利多好奇地研究着水云中的战士。
“不来又怎么取我的命呢?”
“可是陛下……”
菲姆特了解地制止了我下面的话。
“里克,我和他之间的对立没有任何改变。”
魔王脸上出现了熟悉的嘲讽。
“或许比以前更深。”
我默然无语。
找到湮灭的遗迹是幸还是不幸?感情是困囚蛛网中的飞蛾又如何解脱?
“陛下,卡思克逃出城了!”
大殿中波澜不惊,士兵的报告没有引起魔王的任何表示。
“她怎么能出的了城?”
比克利多的惊讶毫不奇怪。圣城周围有魔王布下的结界,一个人类绝不可能在魔王无知觉的情况下出城。
我叹息一声,沉默了。比克利多不知道菲姆特,津,卡思克之间的恩怨,我又岂能不懂?
“你们退下吧。”
菲姆特摒退我和比克利多,独自留在大殿中。
清冷的月光温柔地拥抱着孤独的魔王,给肃杀的黑暗染上晦涩的迷离,带着如死一般寂廖。
黑与白,血与肉,爱与恨,罪与罚,在混淆不清中融为朦胧。
“里克,是菲姆特放卡思克出城的?”
比克利多虽然年轻,却是敏感的。知道瞒不过他,我点点头。
在比克利多的追问下,我大致向他讲述了菲姆特成魔前的经历。比克利多听得出神,气息变化不定,仿佛和故事中的种种起了共鸣。
“我想到卡思克会去哪里了!你也知道吧,里克!”
“是的,我知道。”
“我要去阻止她!”
“阻止她并不是陛下的愿望。”
“混蛋!”比克利多燃烧着怒火的鱼眼逼近我,“我不管是不是菲姆特的愿望,我不准任何东西伤害菲姆特!”
我吃惊地看着比克利多。他的外壳是多么地丑陋和诡异,可是为什么,在这一瞬间他的魔气竟是如此纯净和美丽?那简直不是魔气,简直就象是……
“我不准任何东西伤害菲姆特!不管是津还是卡思克!”比克利多的眼中是没有一丝迷惑的坚定。
“比克利多……你为什么……那么在意菲姆特?”
比克利多望着远方的暗影,默然了好一阵。
“里克,当你第一次看到我时你是什么感觉?”
“……?”
“即使是魔,我也是很恶心的吧?看卡思克的表情我就知道。”
“……”
“我根本不在乎这些,甚至觉得那些畏惧或厌恶我的表情很有趣。但是……只有菲姆特……只有他不一样……不是畏惧,不是厌恶,不是好奇,不是利用……在所有的生物中只有他不一样……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对我,我只知道他对我是最重要的。我要保护他!”
我突然很羡慕比克利多的直率。从年龄上他还是幼魔,但也许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更能毫无疑问地认清自己的内心,能如此坦诚地大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到底跪了多久?时间已消融在无边的豪雨中。
雨变幻着方向,忽左忽右地拍击泥沙。津饥渴地张开身体迎接这无底的水。冰冷刺骨的雨接触到被奔蹿的血液烤得火烫的肌肤蒸发出一层雾气。
不够,还不够!再猛烈些,再决绝些!化作刮骨的钢刀,剜去腐烂的灵魂,洗刷污浊的矛盾,让铁剑恢复应有的无情。
“津……”
津象被鞭子抽了一下。
迷漫的雨雾中勾勒出一个矫健的身影,一如心底镌永的刚强美丽。
津艰难地张了张嘴,恍若隔世般虚弱:“卡思克……”
卡思克带来了她从菲姆特处偷来的咒符,那相当于进入魔王所在的圣城的通行证。
卡思克把复仇的钥匙交到了津的手上,这是不容退缩的责任,不容逃避的命运。
卡思克就是一面镜子,最微小的动摇也逃不过她的审讯。卡思克就是一柄利剑,将沉沦的泥泽劈开。
一切都太迟了。津合上了仅余的一线光芒。
命运的弓已拉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比克利多和我迟了一步,没能阻止卡思克把符咒交给津。
“没关系,夺回来也是一样。”比克利多杀机陡现。
津护住卡思克。
他对这个外形酷似膨胀的霸王之卵的魔物有特别的厌恶,在知道比克利多就是卡思克为菲姆特生的幼魔后,他的杀意更浓。
铁剑在比克利多身周幻化出黑色闪电,人类无惧地向魔王的幼子发起攻击。一旦抛弃了对死的恐惧,人类可以变得意想不到的强大。津挥出的每一剑都包含了这种强大,窒息的强大。
比克利多第一次展现了他的魔力。雨被隔绝于结界之外。腥臭的魔气团起混浊的旋涡流,蕴涵着黑洞的深邃磁力。津的每一道剑芒都被吸收入虚无。无论津如何紧逼,总不能到达比克利多的身前三尺之内。
比克利多的眼睛由深蓝变为赤红,血红的光芒直射津的心脏。
“津!”卡思克的惊呼响起的同时,鲜血喷出,万朵红梅绽放,津倒在地上。
“一切结束了。”比克利多满意地收起斗气。
泥泞中的津蠕动了一下。
“还活着?!”比克利多惊诧地愣了愣。
津的心脏幻发出五彩光芒,象一道彩虹缓缓升入空中,礼花般爆裂开来,分成五色光芒,回流入津的头颅和四肢。津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浑身包裹着金色光芒,如神一般凛然威严,灿烂到无法直视。
“五件法器!”我大吃一惊,那个传说,自古以来从未成真,难道竟会在津和菲姆特身上兑现?“当心!比克利多!”
挟着金色光芒的铁剑冲破了比克利多的魔气,轻易钻入比克利多的中心核。黑血如箭一般直射半空,发出一声可怕的哀嚎,比克利多慢慢萎缩下去。随着生命之源的迅速流逝,他的外形逐渐收缩,变得如霸王之卵一样大小。
“比克利多……”
数千年都不曾见过的情景不仅让津和卡思克惊怔,也让我目瞪口呆。五件法器的威力,人杀死了魔,比克利多的变幻,我陷入从未有过的混乱。
尖锐的破空之声惊醒了麻木的愕然,雨象被遏制了咽喉,突然间无影无踪。比夜更浓的暗影密布大气,天空都被魔王的黑翼覆盖。
菲姆特是感觉到比克利多的魔气消失才匆匆赶来,然而他没能及时救下比克利多。
望着我手心里比克利多的残核,魔王的气息开始不规律地波动。
“陛下?”
比任何事情都更不可置信,魔王……在颤抖?万年冰封从来不见一丝表情的面孔在扭曲?魔王的气如暴风雪来临的前夕,彻底的冷澈,彻底的死静。
忽如潮起,通过手里的比克利多的残核,菲姆特的感情铺天盖地地涌入我的心界。我不禁颤抖了。
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
抖傈的手几乎握不住比克利多的残核,我深深咬住牙。津,你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津……”
一字一顿地沉重如血从菲姆特齿间滴落,没有温度,没有和缓,有的只是真切的冷酷和毁灭的决绝。
闪着阳光之色的津,发着紫黑魔气的菲姆特,除了彼此,天地万物都不能与他们并肩而立,同样的凛然,同样的强大,同样的惨淡。
津渴望与格里菲斯并列,他不希望远远看着格里菲斯站在他碰触不到的梦想之颠。现在,他做到了,以毫不逊色的光芒直视着魔王。
然而,这就是梦想的归宿吗?漆黑的双手不能建起白色的城堡,并列的强大只是通往互相的毁灭。分开了互握的手,他们彼此都永远失去了梦想。
“比克利多……”我浑身不受控制的发寒。
津,他亲手斩断了唯一可以改变他们命运的连线。
他绝对不会想到吧?比克利多,在他的体内沉睡的是格里菲斯的人格,那个成魔前的,自信高贵的灵魂。
和比克利多在一起,菲姆特就可以恢复失去的温情和悲悯。而现在,比克利多死亡了,完全失去了格里菲斯的记忆和感情的菲姆特会变成怎样?


命运的齿轮因比克利多产生了重大的偏差,未来向着我看不见的方向疾驰。
硕大强劲的黑暗之翼缓缓张开,黑晶的亮羽燃起紫色的幻焰,仿佛被那份妖丽吸引,黑暗之气源源不断地聚集向菲姆特。
菲姆特的气不断地膨胀,膨胀,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冲破天地般扩张着。完全的绝望,完全的冰冷,完全的嗜血,完全的残忍,没有任何感觉,只有杀戮和毁灭的欲望。灭天,灭地,灭绝一切生命,也灭绝自己。
菲姆特的魔气所过之处,生机盎然的大地化为焦土,没有一个生灵可以幸存。没来得及发出临死的哀叫,人类便被吞噬。血在飞溅,火在燃烧,爆裂,崩塌,没有光,没有希望,只有炼狱展示着活生生的恐怖。
等级稍低的魔物也在惨叫中瞬间蒸发。津护住卡思克,凭借法器的力量勉强抵抗。纵有千年灵气护体,我也几乎窒息在菲姆特巨大的魔力的压迫之下。
“噗……”
艳红的血从菲姆特的皮肤纹理间飞射出来,在魔王身周织出无比残酷却又无比绚丽的锦锻。
“陛下!”
不能继续下去了!菲姆特的意识正处于崩溃的疯狂之中,他会不断放出魔力,直到超越自己的极限,直到流尽所有的鲜血,直到把生命耗尽!
“陛下!”
不顾利刃般的魔气,我拼命冲向菲姆特,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他。
“陛下!请冷静!请冷静一下!”
菲姆特的魔气划破了我的身体,刺骨的魔力几乎冻结我的血液,可我不在乎。我只想用我的镇魂灵气安抚疯狂的魔王。
魔王的气息慢慢稳定下来。但我可以感觉到魔王的气在蜕变,褪去绝望的痛苦,如凤凰涅槃裂变出更加腥冷可怕的魔性。
攥紧的双拳松弛了,菲姆特合起的眼皮轻轻抬起。
“陛……下……”
碧蓝的眼眸已成漆黑,黑不见底,包含了所有的邪,冷,恶,再也找不到那个把天空的颜色映在眼中的白鹰的影子。
菲姆特推开我,一步一步走向津和卡思克。
一步,一步,刻下往日的墓铭;一步,一步,踏灭唯一的梦想;一步,一步,揭开决然的血祭;一步,一步,走向永恒的深渊。
终于,菲姆特停在了津面前。
“格里菲斯……”望着菲姆特漆黑的双眸,津发抖的手几乎握不住铁剑,“我……又伤害了你吗……”
魔王静静地审视着津。
当一个人已经对自己绝望时,心就会变得和铁一样。可是,现在的魔王已经连心都失去了。
菲姆特手一抬,卡思克便被抓在了魔王的掌中,毫无反抗的余地。
“卡思克!”津挥动铁剑想逼退魔王,菲姆特的黑翅一扇,巨大的迫力将津轻易掀翻在地,铁剑脱手。五件法器的力量在脱胎换骨的魔王面前如同儿戏。
尖利的爪轻轻划过卡思克的面颊,散布着冷森森的恐惧。
“卡思克,我该如何惩罚你?”
“不要!格里菲斯!”津被压在菲姆特的黑翼之下动弹不得,只能嘶声大喊。
菲姆特盯着津,缓缓勾起一个微笑,一个要尽情玩弄在爪间垂死挣扎的猎物的残酷微笑。
“津,知道这个女人现在在想什么?”魔王抬起卡思克的下巴,“她在想,津,我爱你,我永远爱你,想被你拥抱,被你拥抱一千次,一万次……”
“格里菲斯!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卡思克挣扎着大叫。
黑光一闪,血的唇彩从卡思克口中飞出,愤怒的斥责被生生卡断。
魔王的手里躺着从卡思克嘴里掠夺的东西,滴着血的温热的粉红色的,舌头。
“我让你说话了吗?卡思克。”
“格里菲斯!!”津眦目欲裂,紧咬的齿缝渗出丝丝腥红。
魔王发出一阵冰冷的笑声,仿佛从卡思克和津的痛苦中得到莫大的愉悦。
“人类总喜欢说‘永远’这个词。津,让我来教你,对人类而言,没有永远不变的东西。”
菲姆特慢慢举高卡思克,象举起一个婴儿。
“仔细看着,津。这是很有趣的景象。”
卡思克丰润的皮肤一点一滴地干缩下去,象被抽去了血液,脂肪,和肌肉,一点一点地贴住骨胳。她的手筋脚筋发出脆裂之声,四肢无力地垂下。年轻美丽的女郎在魔王手里变成了一具会呼吸的活着的木乃伊。
“现在,你还想拥抱她吗?津?”
“格里菲斯!!!为什么!!!”绝望的泪潸然而下,津狠狠地握住拳,指甲深刺入肉中,在古铜色上掘出殷红的小溪。


人的心比魔或神善变,他们的感情会在一线之间发生翻天覆地的扭转。温柔起来比神更加慈爱,冷酷起来比魔更加残忍。在他们有限且变动的生命中,能达成“永远”这种承诺吗?
然而,人一直梦想着“永远”,正因为不能见证到“永远”,反而不停地追逐着“永远”,承诺着“永远”。
太纯洁的承诺不可避免地会被一次次打破,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做到纯洁无暇,做得到的已不是一个人。人就在不断地承诺中不断地背叛。
在一次次背叛中,有些东西的确是永远不变的。
“看着美丽枯萎是奇妙的享受。”菲姆特象抛掉一件玩腻的玩具般抛下卡思克。
“格里菲斯……”津的头发被菲姆特攥住,头被迫后仰。
“你非常耀眼,津。非常耀眼……”
“格里菲斯!”本能地意识到菲姆特的眼中燃起的浑浊的火焰意味着什么,津惊恐地往后缩去,但菲姆特的黑翼令他无可后退。菲姆特的呼吸喷到了津的脸上,漆黑的眸子依然是一片
冰冷,却燃烧着征服的坚决。没有柔情,没有爱恋,只有对得到的执着,对毁坏的兴奋。
恐惧,津第一次感到了绝对的恐惧,面对不死的左特都不曾感受过的恐惧,超越死亡的恐惧。
面前这个被自己击败过的人,为什么竟变得如此强,强到不容人逃避?本能叫嚣着危险,思维催促着逃窜,身体却被死死按倒在地。
“哧,哧……”津的衣衫在菲姆特的利指下化作柔弱的蝴蝶在风中飘摇,划出凄美的舞步。
裸露的身躯在空气的清冷中展示着完美的柔韧,剧烈起伏的胸膛勾勒出蜜色的波纹,滞留的雨水在健康的肌理上涂抹诱惑的色泽。本能地抵抗被无情的压制,徒然挑起更加强烈的征服欲望。
“真耀眼……”
菲姆特冰凉的手指赞赏地摸索着结实光滑极富弹性的肌肤,顺着青筋和脉络一遍遍描绘。
“耀眼到可憎……”
利指忽而一弓,蜂蜜的甜美赫然撕裂出血腥的冷漠,菲姆特的利爪在光滑的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还是这么强硬的眼神。津,你能坚持到哪里?”
“啊!”
刚硬的津也没能制止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毫无预警地,犀利的肉刃粗暴地劈开青涩的禁地。没有任何爱抚,没有任何润泽,未经开发的紧窒无可避免地用鲜血回应强行的进入。
海啸般的巨大疼痛瞬间麻痹了津的大脑,他产生了身体已被劈作两半的错觉。
菲姆特目沉似水。他紧箍住津的脚踝,挥舞着屠刀在干燥炽热的处女地上肆虐地挖,刮,刨,掘。他并不想从开垦中获得乐趣,而只是用各种方式破坏这块神秘,给这块土地以最大的痛苦,从那种痛苦中获得满足。
津痉挛地颤抖着,下体流出的血在他和菲姆特的周围晕染出一片残暴的红云,但他固执地不吭一声。
我别过头不忍再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本该是爱的结合却变成血的暴行?原本相爱却要不断地伤害?错过一步就一错再错,直到奄奄一息?难道椎心挚爱竟不能扭转血的命运?
下唇已咬得血肉模糊,意识也开始游离。只有四肢百骸向脑海输送着唯一的感觉,痛!深入腑脏,撕裂意识的痛!魔王的利刃不肯放过每一根纤维,极痛,如飓风中的海潮,一波又一波,似乎永无休止。
但他决不叫喊,他不想输!就是不想输给格里菲斯!津眯起眼睛。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呢?
那时候,童年时代的阴影笼罩着他毫无目标地四处游荡,象刺猬一样竖着尖刺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就在那时,他的面前出现了那个身穿白色铠甲天使般的少年。外表纤细美丽的少年以他无法匹敌的强折断了他的刺,靠近他,微笑着说:“我想要你,津。”
就在那时候吧,被击败的不服,被看穿的窘怒,被触摸的震撼,统统汇集成一个念头,“我不要输给他,格里菲斯!”
格里菲斯,是个奇迹,把一个平民只敢在梦里仰望的东西一一拿到手中。格里菲斯的强大,格里菲斯的睿智,格里菲斯的光彩,格里菲斯的梦想,格里菲斯的一切都巨大地压迫着他,充斥着他,他找到了生存和挥剑的目标。
一心想要追上格里菲斯,他不停地练剑,不停地挑战强敌。但格里菲斯的步子总是比他迈得快。他焦躁不安,却不去细细思量为什么自己那么渴望追上格里菲斯。
遇上格里菲斯之后,他越来越不明白自己。不明白为什么当飞在天空的白鹰不顾生命危险两次救他时他会那么温暖和愉快,不明白为什么当听到格里菲斯说鹰之团中只是部下而没有一个朋友时他会那么失落和空虚。
就在那时候吧,他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我不能输给他,格里菲斯!”如果想要成为格里菲斯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他必须拥有不输给格里菲斯的力量。
多傻呵,为什么那时他竟没有发现?自己一切的思念和目标全是因格里菲斯而存在。爱卡思克,因为她爱着格里菲斯的模样感动了自己。想成为最强的剑士,因为想让格里菲斯依靠自己的肩膀。
多傻呵,为什么那时他竟没能体会?嘴里说着男人只应为自己挥剑的格里菲斯却为了他挥剑。为了靠近他而挥剑,为了拯救他而挥剑,为了留下他而挥剑。
多傻呵,为什么一直到完全失去了格里菲斯时才明白,男人只为自己的梦想挥剑,自己的梦想就是为格里菲斯挥剑!
新一轮的疼痛漫天袭来,津闭上仅剩的独目,全心全意地感受这极致的痛苦。
对,就是这样,痛吧,这是我应该承受的。我曾经带给你的痛苦,现在统统还给我吧,格里菲斯。这样我就能更了解你,更接近你了。
津冷汗涔涔的脸上忽然闪现了一丝微笑,照亮了在痛苦中抽搐的面颊。
“这种情况,你竟然还笑得出?”菲姆特略带疑惑地握住津的下巴。
“因为是你啊,格里菲斯……”津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注着魔王。


津的眼底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温柔,无法想象能在斩百硬汉眼中看到的心痛的温柔。
我忽然觉得手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异样的波动,低头凝神,比克利多的残核依旧无变化的死气沉沉。但我肯定,刚才不是我的错觉,莫非……?
魔王眼中泛起点点银光,如星辰的影子映照在漆黑的深潭,闪耀出不真的晶莹。但,只有一瞬,便被黑色的潮水吞没了,短促得不似曾经发生。
“哼,哼,哼……”菲姆特的笑声中充满冷怖和讥嘲,“原来你是这样想的……”菲姆特放开津,饶有兴味地盯着虚弱的躯体在血泊中蠕动。
“那真可惜。我并不是格里菲斯。”
“什么……”
“你的格里菲斯在那里。”
菲姆特轻松闲适地指指我手里的比克利多的残核,津赤黑的瞳猛然收缩。
“那里面沉睡着白鹰的灵魂。当你杀死比克利多的同时,也亲手杀死了你的格里菲斯。”
“不!……”
不信和震惊地呐喊撕破了黑暗。
“真遗憾,津。我是黑暗之翼,幻魔之王,菲姆特,不是格里菲斯。”
“不!不……不是……这样……不是……”
津被山崩的悔恨和痛苦打倒了,坚毅的脸被绝望的泪水弄得一片狼籍。
“哼,哼,哼……”菲姆特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笑,津软弱无力的绝望让魔王无比愉快。
“我不会杀你,津。你好好睁大眼睛,看着这个世界如何变成地狱。”
“也许我应该感谢你,津。如果格里菲斯没有遇上你,可能也没有我出现的机会。”
菲姆特的目光悠然落到了尘埃中的卡思克身上。
“为了答谢你,我就破例让你心爱的女人解脱,结束生不如死的痛苦。”
“格里……菲斯……”津迷茫地徒劳地搜寻菲姆特的眸子,除了浓稠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格里菲斯,已经完全消失了吗?因为自己,翱翔于阳光下的白鹰已经被黑夜完全吞没了吗?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狠狠压挤津的心脏,他的呼吸也抽搐起来。
已经太迟了吗?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留下的伤,无论如何也不能抚平了吗?心意的懵醒终究是比命运的拨弄迟了一步吗?
菲姆特向卡思克走去。
他走得很慢,似闲庭信步;他走得很轻,似柳絮轻沾。那是掌控世界命运的君主的傲慢和冷酷。
“噗……”
很轻柔很温存的声音,黑土地上盛开出艳红艳红的满天星,如风中的蒲公英,忽忽悠悠的飘舞空中,然后,象寒冬初降的瑞雪,小心翼翼偎入大地的怀抱。
魔王的脚步顿住,他没有回头。
他静静地注视着胸膛,静静地注视着不该存在的一小截黑色的剑尖,静静地注视着温暖的红色液体在紫黑的肌肤上描绘抽象的图画。一滴,两滴,……至柔的红玛瑙亲吻着冰冷坚硬的剑纹,顺着无法立足的尖锐滑落,如珍珠滚落玉盘。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都被冻结的寂静。
前尘往事,沧海桑田,排山倒海地覆盖,惊雷急电地飞逝。是百世?是转眼?是注定?是选择?万川终归一海,命运到了尽头。
魔王缓缓转过身。
泪水在津古铜色的坚毅的面颊上流淌,淌过伤口,在透明中点入殷红之色。死咬的牙关,紧绷的肌肉都在述说着痛苦,但目光中是一派坚决,不可动摇的坚决。
由我开始的痛苦,就由我来结束,格里菲斯,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魔王注视着津,两行红色的水液慢慢从眼中滑下。是泪?却是红色。是血?却又这般晶莹。
血一般的泪,泪一般的血!
万年的冰消融了,黑色的雾散去了,魔王的眸子褪去了夜色,象晴空湛蓝。
魔王艰难地抬起手,抚向津的面颊。
“几千个同伴中,几万个敌人中,只有一个人,只有你……”
声音如断线的风筝,随着差一分就能接触到古铜色的手指无力的凋零。魔王的身躯缓缓倾倒在津的怀里,他的头靠着津的胸膛,唇含着一丝微笑,我从未在魔王脸上看到过的,安详和满足的天使的微笑。
奇迹,消失了;美丽,埋葬了。魔王合上双目的一刹那,我的心中有什么破碎了。仿佛感应到我的心界的不稳,比克利多的残核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异样的波动。
这就是命运的终点吗?流出的血不能收回,犯下的罪不能抹杀,已经成魔的格里菲斯没有第二条路。可是,为什么要让我目睹这一切,经历这一切?我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般痛恨自己永恒的生命。
津紧抱着魔王冷却的身躯,目光坚定而又温柔。
“这次,我绝不会再离开你了,格里菲斯。”
誓约的吻落在已经冰冷的唇上,印下解脱的爱恋。
铁剑的锋芒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准了主人的咽喉。
“等一等。”
我拉住津的手。
被阻止的津恼怒地皱眉。
“难道你不想活着看到格里菲斯吗,津?”
“什么?”
“我可以让格里菲斯醒过来。不是魔王,是格里菲斯。”
“真……的吗?”津惊疑不定地瞪着我。
我低头看着手心中的比克利多的残核。
我已经平静下来。真是糊涂,刚才那阵异样的波动提醒了我,一切还未迟啊,我并非束手无策。
“有一个办法呢。”我轻笑起来,比克利多,你和我合力的确可以改变魔王的命运的。
把比克利多的残核放到魔王胸膛上的心核位置,我凝视着魔王。
这是我第一次距离魔王这么近。即使没有了生命的气息,他依然是最美的魔王。只差一点,他就可以成为完美的魔王,一个不可战胜的没有弱点的魔王。只差一点,我叹息,那一点,却是永远不能弥补的。
在一次次的背叛中,人永远不能背叛的,是自己的心。以为它已破裂了,冻结了,消失了,但是只要活着,它就永远存在,永远无法被背叛。
我举起手,对准心核一插。血箭一般喷射而出,象红雨淋在比克利多的残核上。
核的外壳在血的浸润下渐渐熔化,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东西,一颗光滑剔透的晶体。那是,格里菲斯成为魔王前流下的,最后一滴眼泪。
我微笑了。从没有想过我会为一位魔王做这种事。我不该憎恨自己永恒的生命呢,只有它才有同样的份量交换魔王的生命啊。
在意识飞散的前一瞬间,我看到那滴眼泪融入魔王的心核,我看到银发的白鹰在津的怀里睁开了碧蓝的眼睛。
这一次,你们一定不会错过。
这一次,你们一定会幸福。
永别了,我的魔王.
我爱你。

by 琵琶
啊~~原来还没完~~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样优美的文笔实在是同人小说里很匮乏的,不得不佩服琵琶君的功力!!大概是上了年纪吧,对这样的文字特别没有免疫能力^^